“所以，你就不要抱著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了。”
張軍幽幽的說道。
“何況這種事只是出我口入你耳，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說誰會傻到這個時候跳出來保你了？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陳禮文心中一凜。
還真是張軍說的這樣。
這個時候誰來保他，難免會有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嫌疑。
況且，沒有旁的人證，他就算說甚麼，只要別人不承認，他還是沒有辦法洗清自己。
不過……
他突然看著張軍，露出了一抹耐人尋味的笑容。
“張大隊長，你剛才不是說了嘛，出我口入你耳，所以王二毛和蔣衛東的指認我不承認。”
說完，一臉挑釁的看著張軍。
剎那間，負責記錄的保衛員停了下來，怔怔的看了看陳禮文，又看了看張軍，眼神中的意思十分明顯。
這是給被審訊人支招嗎？
張軍顯然也沒想到陳禮文會這麼說，明顯的怔愣了一下。
隨後，他笑了。
越笑越大聲，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笑得他身旁的保衛員一臉懵逼，笑得陳禮文也極為不解。
陳禮文皺了皺眉。
“張大隊長，你笑甚麼？”
“沒，沒甚麼，想到了開心的事，哈哈哈……”
張軍仍然在笑，笑得陳禮文莫名其妙，還有一種被無視的憤怒洶湧而出。
“張大隊長，請你嚴肅點，這是在審訊，如果你沒有辦法證明是我指使的王二毛和蔣衛東，請你放了我，我還有很多工作，沒時間陪你在這裡瞎胡鬧。”
“好，不笑了，不笑了……”
張軍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努力裝作一本正經的樣子。
“還好你是楊廠長的秘書……”
“你甚麼意思？”
陳禮文不悅的看著他，感覺張軍就是拿他來消遣的。
“沒甚麼意思……”
張軍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恢復了審訊時的嚴肅表情。
“其實我想告訴你的是，出我口入你耳這句話還有個前提條件，就是隻有兩個人在場，可是有四個人在場呢？”
聽到這句話的陳禮文，臉色瞬間就變了，變的有些驚慌失措。
大意了。
張軍繼續說道。
“故意栽贓陷害，製造階級矛盾，大肆攻擊廠領導，挑起工人階級對廠領導班子的不信任，企圖搞垮軋鋼廠，你說，這幾項罪名加起來是不是反GM分子呢？”
“你不承認沒關係啊， 只要肖自強承認了就行，你不會以為他也像你這麼的傻吧，我相信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政策，他比你更清楚。”
頓時，陳禮文的心理防線開始一點點的崩塌。
“我不是反GM分子，你冤枉我……”
“我知道啊……”
張軍雙手一攤，無所謂的說道。
“我知道你不是反GM分子又能怎麼樣呢？我說了，我們保衛科是講證據的，我將這幾件事情串聯在一起併案處理，你說，這樣的報告送上去，誰又敢說你不是反GM分子呢？”
突然，張軍的眼皮跳了跳，看著身旁筆不停輟的保衛員，重重的咳嗽了一聲。
“咳咳……”
負責記錄的保衛員瞪著一雙清澈的目光，茫然的看向他，充滿了詢問的意味。
張軍無語的說道。
“這句不要記錄。”
“啊！”
保衛員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哦，我知道了。”
他很實誠的重新拿過一張紙，將記錄的這一頁重新謄抄了一份，不過沒將剛才那句話抄上去。
幾分鐘後，他將謄抄好的筆錄遞給了張軍。
“大隊長，您看這樣可以嗎？”
張軍神情莫名的看著他。
人倒是比較實在，雖然木訥了一點，但勝在執行力強。
接過，認真的看了一遍，他滿意的點點頭。
“不錯，這就清楚多了。”
看到這一幕的陳禮文都快氣瘋了。
無恥，太無恥了。
保衛科這麼囂張嗎？
當著他的面就敢弄虛作假，現在都不需要遮掩了嗎？
“張軍，你太無恥了，你怎麼敢？”
“這有甚麼？”
張軍不以為意的說道。
“現在大家的文化程度都不高，之前的筆錄錯別字和畫的圈圈太多了，重抄一份怎麼了？”
說完，他看向負責記錄的保衛員問道。
“對吧？”
“對，大隊長說的對……”
負責記錄的保衛員極為認真的說道。
“我也就是高小文憑，去年還參加了夜校掃盲班呢？”
張軍又是一怔。
這也不木訥嘛。
“很好，夜校掃盲班還要繼續參加，讀書使人進步，這樣才能挑更重的擔子。”
“是，大隊長。”
保衛員一臉激動。
“行了，他既然不承認，就先不審了，先關著吧，等肖自強的口供出來，把他們一起送到公安機關去。”
張軍輕飄飄的說道。
“相信公安機關對反GM的案子很感興趣，這可是大功勞啊。”
“大隊長說的是，這邊請。”
保衛員殷勤的站起身來，側身讓開路。
看著走出審訊室的張軍，陳禮文整個人都凌亂了。
甚麼？
就不審了？
他也沒問甚麼啊？
怎麼就不審了？
這是放棄他了，想從肖自強那邊拿到口供，再定他的罪。
張軍，好陰險。
……
剛一走出審訊室，張軍就被三個大隊長和牛大山他們圍在了中間。
“大隊長，剛才李副廠長安排姜處長送了五百斤白麵過來……”
牛大山說到這裡的時候，刻意壓低了嗓音。
“現在保衛處還不知道這個事。”
張軍看著一雙雙滿是期待的眼神，笑了一下。
“這幾天兄弟們也辛苦了，這樣，你們馬上召集所有的保衛員，一人五斤白麵，全部分下去。”
“還有，今天一定要拿下所有人的口供，晚上大家都去食堂吃飯，李副廠長還特意準備了四十斤豬肉，大家好好的吃一頓。”
他一說完，頓時響起了一陣歡呼聲。
他們可是好久沒享受過這種待遇了，不僅每人有五斤白麵，晚上還能大吃一頓，能不高興嗎？
這可是過年過節才有的福利。
有時候過節的時候都不一定有這麼多的白麵，可能就是兩斤白麵，半斤豬肉就打發了。
他們可是知道，這是沾了張軍的光，不然，以前哪有廠領導主動給保衛科送物資啊？
“大隊長，楊廠長的秘書招供了嗎？”
這時，牛大山突然問道。
站在審訊室門口的張軍，笑容滿面的大聲的說道。
“沒有，這個陳禮文抗拒到底，拒不交待，我看對於這種頑固分子，必須要嚴厲懲辦。”
牛大山和三個大隊長都有些看不懂了。
沒問出口供，怎麼還高興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