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紅星軋鋼廠會議室。
書記，廠長，副廠長，工會主席，各處處長及保衛科長，車間主任齊聚一堂。
只是氣氛顯得有些凝重。
大家在輪流看完劉海中等人的口供後，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建國十年了，還有人敢這麼堂而皇之的搞一言堂，這是要開歷史倒車，搞封建復辟嗎？
更可惡的是不僅賄賂聯絡員，還脅迫全院住戶同意將軋鋼廠的房屋分給賈東旭一家，就因為他不願意將自己家的房屋借給賈東旭。
這比惡霸地主還可恨，這樣的人竟然還是軋鋼廠的道德模範和技術標兵。
大家都沉默了。
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說，這樣的“模範”和“標兵”是他們投票評選出來的。
雖然當時是楊衛國力薦的，但是在場的不少領導也投了贊同票。
這種醜聞要是傳出來了，不僅軋鋼廠會為之震動，半個四九城也會震動，甚至會有人認為，易中海，劉海中等人敢這麼肆無忌憚，就是因為有軋鋼廠的這些黑後臺在撐腰。
大家恨得牙庠癢的，既憤怒又擔憂。
現在的政治風氣非常敏感，是同志還是封建餘孽，註定了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
一種是立場堅定，與千千萬萬個無產階級弟兄緊密的團結在一起，而另一種則是封建餘孽，勢必要被打倒，再踩到泥濘中，被人民所唾棄。
不少人偷偷的瞟上楊衛國一眼，目光中的含義十分明顯，這就是你推薦的人。
楊衛國的臉上火辣辣的。
看到口供後，他才知道，口供中記述的內容比王有福的講述更加觸目驚心，他頓時有種坐蠟的感覺，這次被聾老太太坑死了。
坐在聶書記下首的李懷德緩緩掃視了一圈，將大家的表情看在眼裡，他不動聲色的輕輕敲了敲桌子，將大家的注意力拉回現場。
“口供，大家都看完了，同志們啊，我沒想到這種強取豪奪的惡霸行徑竟然發生在我們的軋鋼廠，這種搞一言堂、大家長作風的封建餘孽竟會是我們軋鋼廠的高階技術工人。”
這句話一說出來，大家的心就沉了下去。
開局王炸，上綱上線。
“說實話，當我看到這份口供後，我真的很痛心。”
李懷德頗具感染力的聲音在會議室響起。
“這不是簡單的兩間房屋的問題，這是竊取GM勝利果實的嚴重政治問題。”
嘶！
在座的人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頂帽子扣得太大了，這要是被扣實了，只有吃槍子的份。
一時間，大家都正襟危坐，不敢有絲毫大意。
楊衛國的臉上陰霾密佈，感覺現在的他，就像是走鋼絲一樣，一個不慎就會掉入萬丈深淵。
他抬頭快速的打量了聶書記一眼，只見他緊抿著嘴唇，表情嚴肅，一個多餘眼神都沒給他，心中頓時就有了不好的預感。
看來聶書記和李懷德已經統一了意見，要拿易中海等人開刀了，而真正的矛頭指向就是他楊衛國。
心中暗自嘆息一聲，不大出血不行了。
“易中海，劉海中，還有紅星小學那個老師閻埠，三人狼狽為奸，一個無職無權的聯絡員，被他們三個整成了騎在人民頭上的三個大爺，他們這是要幹甚麼，是要搞獨立王國嗎？”
李懷德無比激憤的聲音突然拔高。
“同志們，這是對勞苦大眾的蔑視，對無產階級弟兄的迫害，是犯罪，是對人民的犯罪。”
“今天開會的主要目的，就是請大家來討論討論，各抒己見，看看怎麼處理易中海，劉海中等人，既要表明我們軋鋼廠堅定的立場，也要嚴厲打擊這種封建餘孽。”
“李副廠長。”
楊衛國說話了。
他知道不能讓李懷德及李派的人再繼續說下去了，不然會更麻煩。
他必須要先定下調子，才有迴旋的餘地。
“關於易中海和劉海中這個事確實不妥，不過也是為了幫助困難鄰居，只能說是好心辦錯了事，還沒上升到政治立場的地步。”
說到這裡時，他瞟了李懷德一眼。
然而，只李懷德只是漫不經心在喝茶，從他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
這種做派，讓楊衛國心中一緊。
越是這樣，越說明成竹於胸，穩操勝券。
他第一次感到，今天的會議失控了。
他嚥了咽口水，繼續說道。
“是，他們是犯了錯誤，不該組織全院大會私分了軋鋼廠的房屋，但是對於這種犯了錯誤的同志，我們還是要給予他們改正的機會，畢竟他們是不可多得的高階技工，大家也知道，培養一個七級鉗工和一個六級鍛工有多麼不容易。”
不得不說，楊衛國還是有兩把刷子，在他的發言中偷偷轉換了一個概念，將犯罪說成了錯誤。
錯誤只是內部問題，上升不到對立面。
而內部問題只能內部解決。
“再者，教員教導我們，懲前斃後，治病救人，對於任何犯錯誤的人，只要他不諱疾忌醫，不固執錯誤，以至於達到不可救藥的地步，而是老老實實，真正願意醫治，願意改正，我們就要歡迎他，把他的毛病治好，使他變為一個好同志。”
“是啊，懲前斃後，治病救人，是我們的宗旨，犯了錯誤，改正了還是好同志。”
楊衛國一說完，生產處馬處長，以及幾個車間主任紛紛發言。
“我贊同楊廠長的意見，易中海和劉海中等人是犯了嚴重的錯誤，要處罰，還要嚴厲的處罰，但是我們也要給他們一個改正錯誤的機會。”
“現在人才稀缺，很多精度較高的工件，還是需要他們這些高階技工才能完成，真的將他們一棒子打死，對軋鋼廠來說也是一種損失。”
……
生產處馬處長和幾個車間主任不得不這麼說。
保住易中海等人，就是保住他們自己。
易中海等人真要被扣上了封建餘孽的帽子，他們作為主管的生產處和生產車間的負責人也難辭其咎。
會議的風向瞬間逆轉，就連分管各車間生產的肖副廠長和分管生產原材料，生產物資計劃與採購的高副廠長也站出來支援楊衛國。
眼看著就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時候，房管科的科長周金生站了出來。
“聶書記，楊廠長，李副廠長，以及各位領導，對於這件事，我應該最有發言權。”
剎那間，所有的目光都注視到了他的身上。
早就得到李懷德授意的周金生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沉聲說道。
“因為我和王科長就在現場，我們親眼目睹了易中海等人的惡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