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港城中環。
晨曦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裡,周遭靜得落針可聞。
突然一聲叮鈴,老式座機鈴聲清亮刺耳,瞬間撕破了室內沉寂。
洛雲瀾隨意伸手,指尖搭住冰涼的聽筒,輕輕拿了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厚重溫潤的中年男聲,語氣恭敬,還帶著一絲刻意放輕的謙和。
“洛小姐,冒昧打擾啦。”
來人禮數週全,不用多想,定然是船王包玉剛。
“包先生,不必這般客氣。”
洛雲瀾嗓音清淡,語調柔和,聽不出半點疏離隔閡。
她指尖輕點光滑的桌面,隨口問道:
“包先生怎麼突然致電?是出甚麼事了嗎?”
“倒也沒甚麼要緊麻煩。”
包玉剛的聲音帶著實打實的誠懇感激,透著一股子坦蕩:
“就是我心裡,一直惦記著你吶。”
“前段時間九龍倉那場股權爭奪戰,若不是你暗中提點,出手幫襯,我哪能壓著成本拿下控股權啊?”
“要是單憑我自己硬拼硬耗,最少得多虧掉十億港幣。這份人情,我們包家上上下下,都記在心裡呢。”
“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包先生不必客氣!”
洛雲瀾眉眼淡淡,語氣輕飄飄的,壓根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置地本就外強中乾,內裡漏洞一大堆,就算我不出手,他們落敗,也只是早晚的事。”
“話可不能這麼說。”
包玉剛語氣認真了幾分,他為人向來恩怨分明、坦蕩直白:
“旁人給的助力,我分得清清楚楚。”
“我最近聽說,港城那幾家英資洋行鬧得挺兇,全部火力都衝著你的晨曦集團去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還帶著幾分愧疚:
“說實話,我這心裡挺過意不去的。”
“要不是我硬生生搶走九龍倉,狠狠刺痛了這幫洋人,他們也不會把所有火氣,全都撒在你身上。”
“如今我落得安穩,反倒讓你獨自扛下所有打壓,我心裡實在是過意不去啊。”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隨即傳來包玉剛鄭重又懇切的詢問聲。
“洛小姐,眼下局勢還好嗎?有沒有我能搭把手的地方?”
“不管是臨時拆借資金、疏通人脈門路,還是調配航運配合,只要你開口,我們包家必定全力以赴,半分都不會推辭!”
七十年代末的包玉剛,手握龐大的航運商業帝國。
名下貨輪遍佈全球各大港口,現金流雄厚到嚇人,海內外的人脈更是盤根錯節。
他主動遞來的這一份助力,分量重得嚇人。
辦公桌前,洛雲瀾指尖輕輕敲擊著木質桌沿,漆黑清冷的眸底,悄然掠過一抹淺淺的笑意。
世道涼薄,商場更是利益為先。
趨炎附勢之輩遍地都是,可懂得知恩圖報、願意並肩扛事的盟友,終究寥寥無幾。
包玉剛這人絕對值得深交。
“多謝包先生掛念。”
她語氣稍稍放緩,柔和了些許:
“眼下局勢還好,我還壓得住。”
“那群洋人本事有限,翻不出多大浪花。資金、人脈,我暫時都不缺。”
話音一轉,她口吻平淡直白:
“不過嘛,還真有一件小事需要你搭把手。”
“你儘管說!”
包玉剛應答得乾脆利落,語氣鏗鏘篤定:
“只要我能辦到,絕不含糊推諉!”
“我查到風聲了。”
洛雲瀾眸光微冷,條理清晰,緩緩說道:
“外資洋行暗中謀劃,打算截斷我海外的貨運航線。”
“你名下碼頭航線多,南洋、歐美線路全都覆蓋,我需要你那邊臨時調出幾艘閒置貨輪,幫我分流一批精密儀器和稀缺建材。”
“避開外資管控的常規航道,走私人隱秘航線悄悄運輸就行。”
“嗨,我還以為是甚麼天大的難題呢!”
包玉剛朗聲一笑,語氣坦蕩又豪邁:
“就這點小事,不值一提!”
“洛小姐,你儘管放心,我現在就去安排。今日日落之前,閒置貨輪全部待命。”
“隱秘航道我親自敲定,全程避開外資的探查眼線,保證貨物安安穩穩送達,半點差錯都不會出。”
“那就麻煩你了。”
“洛小姐無需客氣。”包玉剛語氣誠懇:
“英資霸佔港城這麼多年,早就該有人撕開這層壟斷僵局了。”
“你我本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並肩對抗外敵,理所應當。”
“等這次的風波徹底平息,我在中環擺一桌宴席,專門宴請你,當面致謝。”
“好。”
簡簡單單一個字,敲定了私下約定。
兩人又隨口確認了幾句航運分流的細節,沒有多餘廢話,乾脆利落結束通話了通話。
聽筒輕輕歸位,辦公室再度陷入一片安靜。
洛雲瀾抬眸,望向窗外遠處的海平面。
澄澈透亮的藍天之下,維多利亞港船隻往來穿梭。
微涼的海風捲動海浪,一遍遍拍打著碼頭礁石,濺起細碎的銀光。
她心裡通透得很。
查理斯那一夥洋人,眼下的手段,僅僅只是開胃小菜。
這群英資老牌商行,骨子裡傲慢又偏執,一次失利,絕不會讓他們輕易認輸。
股市圍剿、供應鏈鎖死、航線截斷……這些明面陰招過後,對方必然會動用更加卑劣、更加隱蔽的黑手。
暗處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另一邊,港城中心,奢華私人會所包廂。
厚重的隔音牆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喧囂。
方才密談的四名外籍大班,已經陸續起身,各自散去。
偌大的包廂之內,此刻只剩怡和大班查理斯一人。
他靜靜站在落地窗前,一雙冷眸俯視著腳下的繁華港城。
修長的指縫間,夾著一張泛黃老舊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早年怡和洋行壟斷港城貿易、風光鼎盛時的模樣。
昏暗的光線下,他眼底的貪慾、陰狠、偏執層層交織,臉色陰沉得嚇人。
低沉沙啞的自語聲,孤零零飄蕩在空曠的包廂裡。
“洛雲瀾……”
“一個年紀輕輕的華國女人。”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硬撐到甚麼時候!”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硬又刻薄的弧度,語氣中帶著刻入骨髓的傲慢。
“這片土地,從來都不屬於華商。”
窗外,白晝緩緩落幕。
漫天晚霞染紅了半邊天際,橘紅色的霞光鋪滿了海港樓宇。
潮水暗湧,風起無聲。
一場席捲整個港城資本圈層的明暗博弈,已然蓄勢待發。
繁華喧囂的海港之下,無數隱秘黑手潛藏在暗處。
沒有人清楚,當沉沉的夜幕徹底籠罩港城,還會冒出多少藏在陰影裡的險惡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