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之巔那道暴戾嘶吼久久迴盪,裹挾著刺骨的陰邪之氣,撞得河谷瘴氣翻湧不休。
餘音散後,整片深山反倒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剩夜風捲著瘴氣的腥甜氣息,簌簌拂過林間枝葉。
洛雲瀾與清玄道長對視一眼,兩人眼底都掠過一絲凝重,無需言語,便讀懂了彼此的心思。
這暗處的敵人,遠比他們預想的還要棘手。
僅憑一具精心煉製的傀儡,就能完美隱匿氣息、瞞過眾人的感知,還能操控融合蠱毒與地底陰煞的瘴氣。
其功力之深、手段之詭,絕非西南地界普通的邪修蠱師。
更可怕的是,對方明明有抗衡之力,卻始終不肯顯露真身,擺明了是想試探他們的底細,為明日蟲谷腹地的決戰做足準備。
“好深的城府,好狠的算計。”
清玄道長拂塵輕甩,周身凌厲的道氣漸漸收斂,可眉宇間的凝重卻毫未減。
“這妖邪蟄伏西南多年,想必早就摸清了我青城道法的路數,此番故意用傀儡挑釁,就是想耗我靈力,探我們的底牌。”
洛雲瀾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林間那堆尚未燃盡的傀儡灰燼,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不動聲色地將精神異能擴散開來,仔細排查著方圓數里的氣息。
方才那道暴戾氣息爆發的瞬間,她清晰捕捉到,對方身上除了陰邪的蠱毒之力,還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精神力,雖轉瞬即逝,卻沒能逃過她兩世的敏銳感知。
沒有人知道,那種精神力的波動,已經被洛雲瀾用精神系異能的印記,標記上了……
也就是說,洛雲瀾只要透過這個印記,直接順藤摸瓜,就能找到對方的真正蹤跡所在。
只要找到正主,還愁滅不了對方?
其實,洛雲瀾此時已經胸有成竹,就等著一會自己單獨行動起來了。
畢竟,她提前出手,還是有好處的。
“道長所言極是。”
洛雲瀾收回異能,語氣平淡卻透著篤定,“對方這是故意示弱,引我們貿然追擊,若是剛才我們順著氣息追過去,怕是正好落入他們佈下的圈套。”
傅君安攥著拳頭,滿臉懊惱地走上前,沉聲道:
“小瀾,就這麼讓那妖邪跑了?這口氣實在是咽不下!”
“咱們手裡有兵有裝備,不如連夜搜山,就算把這深山翻個底朝天,也得把他揪出來!”
“是啊小瀾,留著這麼個隱患在暗處,咱們夜裡根本沒法安心休整,明日圍剿蟲谷也會束手束腳。”
傅君華也連忙附和,眼神裡滿是急切。
一眾士兵更是個個神情憤慨,方才那邪修的囂張挑釁,早已激起了他們的血性,若不是有軍令在身,他們早就提著槍衝出去了。
洛雲瀾輕輕擺手,語氣沉穩地安撫道:
“傅大哥,你們別急,這深山瘴氣瀰漫,地形複雜,對方又擅長隱匿蹤跡,貿然搜山只會自亂陣腳,徒增傷亡。”
“方才那傀儡已經暴露了他的蹤跡,他此刻就算想躲,也躲不掉我們的探查。”
“與其急著出手,不如先穩住陣腳,做好防備。”
她轉頭看向清玄道長,繼續說道:
“道長,眼下瘴氣雖被暫時化解,可對方隨時可能再次動手操控瘴氣,不如先讓將士們和青城弟子後撤到安全營地,遠離瘴氣核心區。”
“我留下處理後續事宜,再佈下幾道防備陣法,確保夜裡萬無一失。”
清玄道長略一思索,便點頭應下:
“就按女居士說的辦,這些普通將士經不起瘴氣和邪術的侵擾,先後撤休整才是穩妥之舉。”
“破瘴、防敵之事,有我和青城弟子在,定不會讓那妖邪有機可乘。”
說罷,清玄道長轉身吩咐門下弟子,協助傅君安、傅君華排程士兵,有序後撤到兩裡外的安全營地,嚴禁任何人私自靠近河谷瘴林。
眾人聞言,不再多言,立刻行動起來。
士兵們雖心有不甘,卻也深知軍令如山,快速整理裝備,攙扶著些許被瘴氣波及、身體不適的同伴,朝著營地方向撤離。
青城弟子則跟在一旁,隨手撒下避瘴符籙,護住眾人前行,避免殘留瘴氣侵體。
混亂之中,一道嬌小的身影卻悄悄脫離了隊伍,邁著輕快的步子,一溜煙跑到了洛雲瀾身邊。
那是個看上去不過十二三歲的小道姑,她梳著整齊的道髻,穿著一身素淨的青色道袍,小臉白白嫩嫩,眉眼彎彎,一雙杏眼亮晶晶的,看著格外靈動可愛。
正是青城弟子裡面年紀最小、最受眾人寵愛的李星月。
她先是踮著腳尖,看了看師父清玄道長,見師父正忙著叮囑弟子事宜,沒留意自己。
她這才轉頭看向洛雲瀾,小臉上瞬間堆滿了崇拜的笑意,聲音甜甜糯糯的,還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小瀾姐姐,你可太厲害啦!剛才那麼危險的局面,你一點都不慌,還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比我師父說的還要厲害呢!”
洛雲瀾看著眼前這個眉眼澄澈、毫無心機的小道姑,心頭不由得軟了幾分,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伸手輕輕揉了揉她頭頂軟軟的髮髻,手感果然如看著那般彈軟。
“你這小丫頭,嘴倒是甜。”
洛雲瀾笑著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你師父才是真正的高人,方才若不是他出手,那瘴氣旋風可沒那麼容易化解。”
“才不是呢!”
李星月立刻搖搖頭,小腦袋晃得像個撥浪鼓,一臉認真地說道:
“師父厲害,小瀾姐姐也厲害!”
“師父都說了,你是身負大氣運、有大本事的人,讓我們這次下山,一定要好好聽你的吩咐,全力輔助你呢!”
“而且,我剛才看到,你悄悄佈下了無形的屏障,護住了大家,我都感應到那股強大的力量啦!”
這小道姑看著年紀小,感知力倒是敏銳。
洛雲瀾眼底閃過一絲訝異,對李星月更多了幾分好感。
這孩子心思純粹,眼神乾淨,沒有絲毫世俗的功利心,在這爾虞我詐的世道里,實屬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