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風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緩緩道：
“當年沈家倒臺，我怕那些產業被人搶了去，也怕你們回來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就想著化整為零，把魔都的幾處鋪子、宅子，還有那些股份，都分散給了以前跟著沈家做事的老兄弟、老同僚。”
“大家每個人手裡分一點，既安全，也不至於讓這些家底徹底敗了。”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無奈：
“我當時想著，等你們回來，這些東西總歸要還的。畢竟都是沈家的祖業，可我還是小看了人心啊。”
“怎麼回事？”
沈靜雯的心猛地一沉，連忙追問道。
“那幫人啊，拿到手的東西哪肯輕易歸還？”
沈清風重重地拍了下八仙桌，語氣裡滿是憤慨。
“就說靜安寺那邊的綢緞莊，當年是沈家的招牌，叫‘沈記錦繡’，現在被以前的賬房李老頭佔了。他跟我說，那鋪子早就歸他了，還拿出了些模稜兩可的證明，說是當年沈家‘送’給他的。”
“還有城隍廟旁的那間點心鋪，被一個姓王的夥計佔了，現在改名叫‘王家酥’，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根本不提歸還的事情。”
呂薇薇聽得火冒三丈，一拍桌子道：
“豈有此理！這幫白眼狼，當年沈家待他們不薄，現在居然敢佔著茅坑不拉屎！沈伯，您放心，我們呂家有的是辦法，只要您說一聲，我讓家裡人去跟他們理論，看他們還敢不敢賴著！”
沈清風苦笑一聲：
“薇薇姑娘，不是我不找呂家解決麻煩，是真的沒那麼簡單。”
“現在還沒到徹底開放的時候，政策還沒明朗。那些人佔了產業，都找了些藉口，有的說成分不好，當年是‘上交’給他們保管的；有的乾脆說這是‘集體分配’，現在要要回去，沒道理。”
他看向沈靜雯，語氣裡滿是擔憂：
“魔都這邊本來就眼目眾多，要是咱們大張旗鼓地去要，萬一被人抓住把柄，說你們想搞‘復辟’，或者趁機斂財，那麻煩就大了。”
“小雯，你現在的處境本就艱難，可不能再節外生枝啊。”
沈靜雯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發抖，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她看著杯底晃動的茶影，腦海裡飛速閃過各種念頭。
原書中，她是在東北站穩腳跟，又打通了京城的關係，帶著白宇城那樣的強援，才一步步收回魔都的產業。
可現在，她沒有那樣的助力，甚至連安穩都成了奢望。
“沈伯，那死忠的老部下，還有嗎？”
徐昊倫忽然開口，打破了屋裡的沉默。
沈清風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眼神裡閃過一絲光亮：
“嗯，倒是還有幾個。一個是以前沈家的司機老陳，他老婆是我遠房侄女，當年沈家倒了，他寧丟工作也沒佔過一分便宜，現在在碼頭開了個小三輪車拉貨，日子過得緊巴，但心裡還念著沈家的好。”
“還有一個是以前的賬房先生老周，他當年因為不肯做假賬被趕出去，現在在一家小會計所做事，也一直盼著您能回來。”
“那就先找他們聊聊。”
沈靜雯抬起頭，眼底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堅定。
“那些佔了產業的人，暫時先放一放，等政策明朗了再說。但咱們沈家的根基不能散，先把這些死忠的人聚起來，總還有機會。”
呂薇薇連忙附和：
“對！先找老陳和老周，問問他們情況，再從長計議。我爸那邊我去說，他肯定支援我們，呂家的人脈和資源，隨便我們用！”
沈清風看著沈靜雯堅定的眼神，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他點了點頭：
“這樣也好，老陳和老周那邊，我去聯絡，他們肯定願意跟著小雯你做事。只是現在日子不好過，咱們得先解決溫飽，不然聚起來的人也留不住。”
徐昊倫沉吟片刻，說道：
“我之前搞到一批瓷器、玉器，還有些黃金飾品，我看呂伯父喜歡收藏古董，不如挑幾件好的送給他，換點資金過來。先給大家發點生活費，再想辦法盤活一些小資產，最起碼讓大家能活下去。”
沈靜雯眼前一亮，她想起那些從沉船裡撈出來的寶貝，件件都是精品，送給呂父再合適不過。
呂父本就痴迷古董，見到這些海撈品肯定會心動，到時候換點現金，解燃眉之急綽綽有餘。
“這個主意好！”
呂薇薇一拍大腿，“我爸最近正愁著沒收到好東西呢，你說的那些東西他肯定喜歡。”
“靜雯，你放心，我回去就跟我爸說，保證給你換個好價錢！”
幾人又聊了會兒細節，約定了明天讓沈清風聯絡老陳和老周，先見個面聊聊，又說了些沈家過去的瑣事，直到夕陽西下，三人才起身告辭。
走出弄堂，晚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暑氣。
呂薇薇腳步輕快地走在前面，回頭衝兩人喊道：
“我先回家跟我爸說這事，你們明天在沈伯家等我，我帶錢過來！”
看著呂薇薇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徐昊倫才看向沈靜雯：
“媳婦，你別太擔心，魔都的沈家底子還在，只要咱們穩住，失去的一切總能收回來的。”
沈靜雯望著遠處燈火初上的街道，輕輕嘆了口氣：
“我知道，只是沒想到會這麼難。”
她心中暗想：“原書裡的路，看來是走不通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落寞，隨即又握緊了拳頭：
“不過，沒關係，就算沒有其助力，我們靠自己也一定能行的。”
“昊倫，接下來，咱們就先從老陳和老周入手，慢慢收攏人心。那些佔了產業的白眼狼，等時機成熟，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徐昊倫點了點頭，目光堅定：
“媳婦你放心，不管後面的路多難，我都陪你一起扛。”
兩人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長。沈靜雯的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那個在京城屢屢與她作對的女人，那個似乎也有著特殊秘密的女人，此刻在做甚麼？
洛雲瀾又不知道她有空間，但卻好像總能看穿她的心思。沈靜雯甩了甩頭，將這個念頭壓下去，現在她沒時間想這些，魔都的爛攤子還等著她去收拾。
第二天一早，沈靜雯和徐昊倫就來到了沈伯家。
老陳和老周已經到了，兩人都是五十多歲的年紀，穿著樸素，眼神卻很誠懇。
老陳面板黝黑，手上滿是老繭，一見到沈靜雯就紅了眼眶：
“小雯小姐，您能回來就好了，我就知道您不會有事的。”
老周也跟著點頭：
“是啊，小雯小姐，當年要不是您攔著，我差點就做了假賬，害了沈家。您放心，我這輩子都記著您的好，您讓我做甚麼，我都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