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阿伯暗暗叫苦,卻又擔心阿根阿來他們,只能硬著頭皮往紅樹林裡闖。
由於他也不敢太靠近水邊,只能在茂密的紅樹林裡穿行,速度快不起來不說,還累得很。
他如今年紀大了,不復當年之勇,沒多久就感覺有些遭不住。
“阿根……
阿來……
你們在哪兒?回個話啊!”
就在這時,他聽見紅樹林深處隱約傳來幾聲槍響,嚇得陳阿伯立馬閉了嘴,關上手電,拔出剖魚刀,悄悄躲在了一叢紅樹林裡掩住自己的身形。
接著是噗噗通通、嘩啦嘩啦的落水和水花四濺的聲音,好像有甚麼東西正朝著這邊而來,只不過是紅樹林裡到處都是樹根,所以速度快不起來。
一個粗獷的大嗓門兒正在宣洩他的暴怒:“幹令涼啊,我丟你老某的,還敢跟來?”
接著是阿來很有特色的沙啞口音:“老弟,別和它們糾纏了,趕緊出了林子往村裡跑吧。”
“行開~恁寧些短命個邪門物,撲街!”
“嘩啦啦……”
沒一會兒,明亮的月光下,只見阿來那熟悉的身影狼狽不堪的朝著這邊跑來,只不過他有些太緊張了,臨到出林子了功虧一簣,被紅樹林錯綜複雜的樹根猛的絆倒,噗通一聲栽到了淺水裡。
不遠處的水面上迅速泛起幾道波紋,朝著淺水處的阿來猛然衝了過去。
那個陌生人此時正在對付身後的追兵,打得噼裡啪啦的,壓根顧不上阿來了。
“阿來,跑過來啊!快點啊……”
陳阿伯目眥欲裂,一邊鑽出紅樹林往水邊走,一邊大喊提醒阿來趕緊躲開。
沒辦法,紅樹林裡的那種環境,除非是猴子,否則都要大大降低行進速度,別看陳阿伯距離阿來不過十來米,此時卻如同一道天塹。
阿來慌忙想站起身,可越是慌張,越是失措,泥灘很滑,他一個沒站穩,一屁股坐在水裡。
一個東西猛然拽住了阿來的右腳,就要把他拖到深水裡,阿來下意識的抓住了一個樹根,死死的抱住,同時左腳朝著水下那玩意兒猛蹬亂踹。
其他的水波此時也衝到了跟前,正當阿來要被拖走的時候,陳老伯這老胳膊老腿的終於趕到了。
他一刀扎破紙包,猛的把紙包朝著水裡扔去,香灰紛紛揚揚的,撲了阿來滿頭滿臉。
好在效果很顯著,香灰落在水面上之後,幾道水波猛的一晃盪,迅速朝著深水區而去。
而那個抓著阿來腳腕不松的東西像是被潑了硫酸,只見一個渾身是毛、黑魆魆的鬼東西猛的躍出了水面,怪叫一聲,倒在淺水裡撲騰起來。
阿來死裡逃生,亡魂大冒,下意識的趕緊往後挪,被陳阿伯一把拽住,退到了岸上的紅樹林裡。
陳阿伯此時回頭看去,只見水裡那東西攪動的水面嘩啦啦直響,身子和頭看不見,修長的四肢卻不時露出水面。
只是也分不清這玩意兒的手掌腳掌,黑夜裡看去都差不多,手掌很大,指關節很長。
它在水裡死命團騰掙扎,終於脫離開香灰潑灑的範圍,猛的鑽進水裡再也沒露頭。
此時不遠處林子的黑暗裡,那個粗獷的聲音終於又響了起來,聽起來他像是很得意:
“哈哈哈,怕了吧?敢跟我阿七作對?現在知道老子的大洪拳不是蓋的了吧?
也就是你們跑的快,要不然老子非打斷你們的腿,哈哈哈哈哈…”
正當剛剛開啟手電筒的陳老伯心裡好奇這位是誰的時候,一個身穿灰色中山裝,腳下只剩一隻布鞋,剃著小平頭的小青年鑽出了林子。
好傢伙,別看這位樣貌顯得年輕,身材確實十分的壯碩,一米八幾大個子,肩膀很寬,他卷著褲腿,手裡拎著一把打空了子彈的手槍,走動時一發力就露出腿部那些結實的肌肉線條。
“阿伯,他是游水過來的大陸仔,要不是剛好碰見他,我今晚可就沒命了。
咱們可不能舉報人家啊,我還得好好謝謝他呢。”
去年年底香江開始實行抵壘政策,偷渡者上岸還不行,還得能跑到市區登記領取證件。
在這些人抵達市區之前,差佬和巡邏隊會追捕這些人,還提供現金獎勵鼓勵沿岸居民和漁民協同抓捕。
聽說最近已經有社團準備搞一些“打蛇”團伙,專門掙這份錢,就是他們怕某個愛管閒事的收拾他們,為了自己的腦袋能好好待在脖子上,一直猶豫不決。
“放心吧,咱們村的人沒有恩將仇報的傳統,也容不下對救命恩人下手的畜生,我不會多事的。”
陳阿伯嘴上是這麼說,心裡已經把阿來這傢伙罵慘了,他心說——
“阿來你這個笨蛋在說甚麼呢?會不會說話?你想害死阿伯我麼?
就這位壯士,你看他那身板兒,你看他那大拳頭,你看他那能趕得上我腿粗的胳膊。
他要是生氣了,輕輕給我一拳也能讓我見閻王。
更別提他手裡還拎著槍,萬一他裝上子彈,說是能把咱們半個村子屠了我都信。”
“老伯,你好啊!我係過來這邊找親戚的,我叫阿七。”
“你好你好,你好你好!感謝你救了阿來,不知道你有沒有見到我們另外一個街坊?”
“沒有誒,我是恰好碰到有些奇怪的東西在追這位老兄,這才上前學雷鋒做好事的,沒看到其他人。
怎麼,有人不見了麼?確定也是在這一片區域嗎?那你們等著,我回頭去找找。”
“誒誒,你別……危險啊!”
“放心吧,真正的革命戰士是無懼任何妖魔鬼怪的,幾個小瘦猴子,禁不起我這來自共產主義的鐵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