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民們大都比較迷信，遇上這種十分不吉利的海鬼壇，大家一時之間都沒了剛剛的喜悅。
黃腳仔從駕駛室裡取出幾根線香，點燃了在船邊晃了晃。
煙味兒散開，他皺著眉頭問船老大：“收網返去？還是？今日還捉唔捉啦？”
領頭的船老大眉頭緊鎖，按道理來說遇到這種狀況肯定是要回航的，講究點兒的可能等天亮後再去媽祖廟裡拜一拜才安心。
可如今正是掙錢的好時機，沒看到這一網撈上來多少魚獲麼？
這可都是錢啊！就這麼浪費半個晚上寶貴的時間灰溜溜的回去，他實在有些不甘心。
最後，船老大還是做出了決定——
“海里的魚是撈不完的，錢也是賺不完的，咱們街坊的命才是最寶貴的。
返航，今天晚上不幹了，等明天大家兌些錢去廟裡拜拜媽祖、去去晦氣，明天晚上再接著幹。”
眾人都暗自鬆了一口氣，陳阿生忙不迭的起了錨，發動船跟在船隊後面一塊兒朝著家裡的方向駛去。
少年想把剛才發生的事跟父親說一下，但又沒開口，他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看花眼了。
夜裡的海面湧著海浪，藉著燈船的光看過去，確實會有一片一片的黑影。萬一不是有鬼怪，父親一生氣，搞不好會收拾他的。
很快，漁船紛紛靠岸，大家把船和漁具收拾妥當，繫了纜繩後紛紛忙活自己的去了。
黃腳佬跟著船老大他們去賣魚，其他人有選擇回家補覺的，有選擇去岸邊的紅樹林趕海的。
陳阿生嘴笨，不適合幹那種討價還價的活兒，加上還帶著孩子，去紅樹林也不合適，於是乾脆領著兒子朝家裡走去。
父子倆進門的聲音吵醒了老婆婆，她還沒來得及起身，旁邊躺著跟她一張床睡的小女孩兒突然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哇…哇…，阿嫲，我害怕！”
“乖乖不怕，乖乖不怕，是爸爸和哥哥回來了啊，奶奶在，別哭別哭。”
“不是不是，不是爸爸和哥哥，是院子裡的，它們嚇我，奶奶你快趕走它們…嗚嗚嗚嗚…”
鐵皮屋子不隔音，父子倆把小傢伙的童言童語聽得一清二楚，再聯想到打漁時遇見的鬼東西，臉色齊齊的難看起來。
……………………………
阿根一手提了幾個蟹籠，一手拎著個手電筒，赤著腳，踩著淤泥哼著歌，熟練的在紅樹林裡穿梭。
這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別看手電筒的光亮不是那麼給力，哪怕黑咕隆咚的，他也照樣能在這茂密的紅樹林和泥灘地裡跑來跑去而不用擔心迷路。
突然，身後的紅樹林中嘩啦啦響了一聲，他調轉手電筒照過去，只見一個毛茸茸的猴子模樣的東西一閃而逝。
“踏馬的，該死的馬騮，嚇老子一跳。”
珠江口自古以來就是野生獼猴群的活動區域，香江這邊也有猴子。
具體是引進的還是野生的、亦或是海那邊游過來不好說，但是偶爾也會發現個別猴子跑到村子旁邊或是紅樹林裡覓食。
所以阿根也沒在意，畢竟對方只是一隻調皮的猴子而已，能有甚麼危險？
他急著去收前兩天下的蟹籠，再耽擱下去潮漲得太高路就不好走了，他可不想在大冷天的游水，才沒有功夫和對方置氣呢。
一邊檢查先前佈置的蟹籠，一邊佈置了幾個新的蟹籠，等回頭時還是有些晚了，潮水已經淹沒了來時的泥灘地。
此時他要麼選擇涉水趟過去，要麼就得在茂密的紅樹林裡繞行很遠。
想著馬上就能回家換衣服，阿根也就不想費那個勁了，挽了挽褲腿趟水朝著來時的小路摸了過去。
突然，水面泛起幾道不正常的水波，好像水裡有甚麼大傢伙遊過，攪動的水面跟著晃盪了幾下。
水波擊在紅樹林密密麻麻的枝根上，頓時碎成更多的細水紋。
阿根心頭一緊，還以為是鯊魚追捕魚群時誤入紅樹林裡了呢？連忙就想往紅樹林的方向靠攏。
突然，他感覺水下有一隻大手猛的抓住了他的腳踝，猛的把他朝著深水扯去。
猝不及防之下，阿根失去了平衡，猛的摔進了水裡，手裡拎著裝螃蟹的水桶也隨著他翻倒在水裡。
寧靜的黑夜中，噗通一聲的落水聲與拍打水面的水花聲很是明顯，只不過誰讓四下裡沒人呢？
也就沒人知道會有一個熟悉水性的老漁民會溺在齊腰深的海水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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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阿生慌忙走到正屋東牆上供著的一個小神龕前面，取了香燭點燃，跪下磕頭，嘴裡念念叨叨：
“關老爺在上，弟子陳阿福，今晚出海打魚在海上碰到不乾淨的東西，還一路跟著回家，進了院子。
我這輩子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家裡老人孩子和善乖巧，敬天地敬鬼神，打魚掙錢守規矩。
求關老爺保佑，驅邪擋煞，保我們一家大小平安，別讓這些邪物進屋害人。我誠心叩拜，求帝君顯靈，保我一家平平安安。
小海，快過來，誠心誠意給關老爺上柱香。”
隨著陳阿生父子把香插入小香爐中，一道常人看不見的正氣威壓猛然籠罩了陳家的小院子。
院子裡呼的刮過兩陣涼風，那種讓人通體陰冷的感覺這才緩緩退去。
老太太慌忙穿上一件略顯破舊的大襟衫，抱著孩子走出裡屋，心有餘悸的問：“你們不是去做工了麼，怎麼這時候就回來了？出甚麼事了？怎麼還招惹了不乾不淨的東西跟到咱家裡來？”
“阿嫲，我們打魚撈著了幾個海鬼罐，那些罐子扔回海里的時候我看見好像有甚麼東西跑了出來，黑乎乎的，鑽到了咱們家船下面……”
陳阿生大怒：“那你怎麼不早說？”
少年嚇得一縮脖子：“我不是害怕說錯了，你會覺得晦氣，再打我一頓怎麼辦？”
“老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