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區幾張信紙,實在是講不完家裡發生的那些操蛋的事兒,羅家棟爸媽也不是甚麼文化人,信裡只是大概描述了一下發生了甚麼,寫的不是那麼詳細。
可羅家棟還是透過薄薄的信紙感受到了父母那種羞愧難當與痛心失望,焦慮自責與茫然無措。
紙短情長,道不盡太多情緒,反正羅家這次的事對於爸媽打擊挺大的,老兩口甚至都不知道該找誰傾訴,只能給羅家棟寫封信,同時也是讓羅家棟有個心理準備。
甚麼心理準備?當然是接手那些爛攤子的心理準備啊。
先不說被趕去下鄉的羅小妹會是甚麼下場,只說羅家棟幾個哥哥姐姐。
他們幾個一遇到事情反應出奇的一致,躲的比誰都遠,難道還能指望他們一起還債嗎?尤其還是替羅小妹還一些爛賬?
怎麼可能!?
羅家棟一腦門子黑線,他也沒想到,他高興了還沒一天時間,就接連被現實教做人,這狗屁倒灶的日子也太操蛋了。
可再艱難,日子該過還是要過,正好趁著報名體檢前的一段時間,趕緊想辦法掙點錢還給路平安吧。
路平安是有錢,不缺這麼點兒,若是他真的厚著臉皮跟路平安說一聲,路平安肯定不會著急讓他家還錢。
只不過人家路平安要不要是一回事兒,他自己有沒有那個態度是另外一回事兒。
他可以和路平安彼此兄弟之間坑來坑去的,一旦涉及到羅家其他人,他覺得自己要有自己該有的態度。
想要掙快錢也不是那麼容易的,小興安嶺資源再豐富,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掙八百塊錢的。
真那麼容易,屯子裡的老百姓不是早發了?而且如今正是農忙季,正是需要人的時候。
思來想去,羅家棟轉身去了支書家,把家裡的事情跟支書大概說了一下,讓支書給他批了幾天假。
從支書家出來,羅家棟徑直去了白三叔家,把他家抬參的工具借了出來,背上一把五六半自動,朝著水泡子那邊趕去。
不想辦法搞一把大的,還債無疑是痴人說夢。
當初羅家棟和路平安他們一塊兒放過山,抬到過一根大棒槌。如今需要錢了,羅家棟自然而然的就把主意打到了這上面。
路平安還不知道羅家棟到底發生了啥事,畢竟誰能想到羅小妹一個小姑娘居然敢到處借錢揮霍?
他更想不到羅家棟爸媽居然能如此果決,直接把羅小妹的後路斷了。
至於那八百塊錢,壓根不值一提,除了讓他更加堅定不給年輕女人花錢的原則,其他絲毫不影響。
甚至他要是知道羅家棟都要驗兵了還準備進山,肯定會攔住他不讓他去。
有個能上進的機會不容易,這個年代裡當兵確實是一個非常好的路子,最起碼不用為回城、安排工作等瑣事煩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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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水泡子這邊種的是玉米和大豆,都已經到了收割的時候。
山裡野牲口多,常駐水泡子這邊的吳大偉兩口子、莽子和鐵柱子為了以防萬一,已經開鐮了。
魏曉婷跟著父母在勞改農場生活了好幾年,鍛鍊過,幹起活來妥妥的一把好手。
莽子和鐵柱子更不用提了,兩人從小就幹慣了農活,手腳麻利,吃苦耐勞,不是吳大偉這個半吊子能比的。
好在吳大偉年輕力壯,幹活不麻利還不能背背扛扛的?
他用樹藤和兩根木棍把黃豆稞子捆成了一個半人高的大捆子,在鐵柱子的幫助下站起身,順著田間的小路朝著家裡走去。
其實後來走了三色尼龍布和塑膠布之後,山裡的老鄉們收黃豆的時候經常直接在田裡晾曬,等黃豆乾了以後用棍子敲敲打打,圓潤飽滿的黃豆連同一些枯葉直接留在了尼龍布上。
只要稍微篩撿一下,就能得到乾淨的黃豆,裝袋送回家裡,哪像現在這麼費勁啊?
可在這個年代是不行的,沒有尼龍布、塑膠布不說,野牲口也多,還不如費點勁兒呢。
兩個木頭房子和一座老式木刻楞掩映在樹林間,房子中間是一片空地,如今成了晾曬場。
黑蛋臥在陽光最充足的地方,愜意的享受著秋日裡的陽光,在它不遠處,二黑像是一個頑皮的孩子,躺在正晾曬的黃豆稞子上打滾。
這傢伙很有眼色,見吳大偉揹著一大捆黃豆稞子回來了,趕緊爬起來假模假樣的給吳大偉搭把手。
嗯,是真正意義上的搭把手,它把完好的那隻大爪子搭在那一大捆黃豆稞子上,就算幫忙了。
只是這麼一來,吳大偉感覺背上的黃豆稞子更沉了,氣得半死,大罵道:“二黑,你給我滾蛋,我不用你幫忙。
真要那麼勤快,你也不會只在家裡打滾了,有本事來田裡,老子讓你背一大捆!”
二黑一臉無辜,圓溜溜的黑眼珠無辜的看著吳大偉,似乎在說——你說甚麼?我聽不懂啊。難道好心幫忙還是錯的了?
只是它那大腦袋,肥嘟嘟的身板,和咧嘴壞笑的表情,怎麼看怎麼不像單純無辜的孩子,反而更像是搞惡作劇的壞傢伙。
吳大偉無奈,只能任由它裝模作樣的演戲,等他好不容易把黃豆背到空地上,蹲下身把黃豆放了下來,轉而追著二黑要踹它幾腳,只見二黑早已趁機跑進了林子裡。
“二黑,有種你就不要回來!你等我抓到你了啊。
今天我這個熊掌是吃定了,等下我就去磨刀,看你怕不怕?”
二黑才不怕呢,它不知道被威脅多少次了,哪次不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它這麼乖,還會幫人幹活,誰捨得真打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