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平安出發去火車站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還是習慣性的偽裝成普通旅客,軍用挎包,水壺,一個大麻袋…
與路平安同一趟車的還有很多知青,大概十五六歲的年紀,滿臉稚氣未脫。
他們的打扮和路平安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就是把麻袋換成了一個揹包。
這兩年,大家都知道上山下鄉是怎麼回事了,早已沒了當初的激情,奈何不去又不行。
而且坐火車的都是沒有關係,只能去最偏遠地區的知青,氣不順才是正常的,所以路平安很難在這些少年的臉上看到笑臉。
閒著也是閒著,路平安和其中幾個少年聊了幾句,得知他們也是去北大荒的,只不過不是去鶴崗,而是去的佳木斯東邊兒的。
這些少年似乎是不太想談論這些糟心事,轉而找自己的樂子去了,路平安感覺有些無聊,靠著車窗呆呆的看著窗外的景色,緩緩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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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從糧庫下了班的田小四回家和媳婦兒說了會兒話,逗了逗躺在吊籃中的女兒,騎著腳踏車出了家屬院,朝著供銷社家屬院而去。
天高雲淡,月朗星稀,晚風蕭瑟,吹得楊樹葉子嘩啦啦的響,北大荒又一次迎來金秋。
春天的時候,小四這個狗東西一時沒忍住,讓他物件露露懷上了。沒辦法,家裡只能讓兩個孩子辦了婚事。
露露其實不夠法定婚齡,不過這年頭不講究這個,甚至很多夫妻都沒有結婚證,辦個婚禮儀式也算結婚。
只不過小兩口的事還是惹的小四老丈人很不高興,差點又要追著小四揍了。
說起小四,當初的精神小夥如今早已經大變樣了,成了一個顧家疼媳婦的好男人,單位的生產標兵。
他這幾年沒少掙錢,年年和支書林老四一塊兒倒騰山貨,路平安有時間的話,他們還能倒騰些蔬菜水果給那些有錢的單位當過節福利,妥妥的有錢人。
越是如此,小四越是低調,小四越是低調,大家越覺得他辦事靠譜,比那些只會咋咋呼呼的街溜子強多了,越願意找他合作。
只不過呢,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隨著幾個小夥伴有了自己的追求,當初的六人小團體已經名存實亡。
有的選擇了單幹,有的離開了鶴崗,僅剩的一個合作伙伴二豬,也要退出倒騰物資的合作專案了。
二豬過段時間就要去部隊當兵了,沒心思再和小四合作了。小四今天晚上過去,就是給好朋友餞行的,順便分錢。
小四騎著車子來到二豬家的小院子,支好車子剛要進屋,就見二豬跟王小虎從屋裡出來,兩邊走個頂頭。
“小四來了?”
“你們幹啥去?”
王小虎呵呵笑著說:“單位有事兒,今晚喝不成了,這不得過來說一聲麼,免得你們又說我不給面子。”
“你們供銷公司又要整啥么蛾子?”
“這不是過幾天就是國慶節了麼,排演節目,準備去市裡彙報表演呢。
我們那個領導是剛過來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年輕人誰都不能請假,下了班都要排練。
我這還是偷偷跑出來的,得趕緊回去,被領導發現我又溜號,今年的年節福利我是別想要了。”
小四有些不高興,忍不住抱怨說:“你們領導是個事兒精吧?真踏馬能瞎折騰,人家文工團排演節目都沒你們積極。”
王小虎也很無奈:“縣官不如現管,攤上這麼個領導,我能咋辦?”
二豬趕忙打圓場,說:“小虎你快回去吧,咱哥們兒不講這個,以後有的是機會,我又不是不回來了,對吧?
到時候我休假回來,咱們再聚到一塊兒好好喝一場。”
王小虎嘆了口氣,語氣無奈的說:“我算是想明白了,咱們現在啊,都TM的在隨波逐流,哪有咱們當初自由?
沒人看著、管著,想玩到幾點玩到幾點,想去哪兒去哪兒。
仔細想想,還是那時候活的自在,活的高興。
算了,不說這掃興的話了,我回去接著唱大合唱了,你們別送了。
我走了!”
王小虎騎上腳踏車,出了院子朝著供銷公司猛蹬,一溜煙兒的跑遠了,只留下夕陽下的兩個昔日小夥伴,靜靜的目送他離開。
“走吧,進去吧。就剩你一個人了,你可別再跑了啊。”
二豬拽著小四進了屋,兩人上炕相對而坐,炕桌上的硬菜散發著香味,兩人卻都興致不高,只是喝了兩杯就不想喝了,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小四問:“人家當兵都是十二月份入伍,你怎麼還不到十月份就要走了?”
二豬說:“是十二月份啊,不過咱們這邊不是沒名額麼?
驗兵體檢啥的,都得去下面縣裡,我爹媽又怕我這段時間惹事兒,所以過幾天過節他們單位休息的時候,就要把我送到我姥家了,到時候直接從那邊上車走。”
“你們這批是啥兵種?去哪兒?”
“炮兵,說是去江浙金華,就是產火腿那個地方,估計到時候不缺火腿吃了,哈哈。”
小四對南方不瞭解,甚至他連金華在哪兒都不知道,更不知道火腿是啥味兒。
他還是有次看報的時候瞟過一眼,報紙上有過介紹,好像是說那甚麼火腿獲得了甚麼金獎,想必應該是非常好吃的。
“那你運氣不錯啊,比薛會忠強,那傢伙想當坦克兵,結果分配到後勤上去了,成了個守水井的保衛,哈哈。
他寫信回來說他們那邊是大西北戈壁灘,方圓七八十里都見不著啥人,都快把他憋悶死了,為了找人聊天,搶著跟車去給人家老鄉們送水。
結果當地老鄉聽不懂普通話,他們聽不懂人家的方言,兩邊連比劃帶猜,就那還樂此不疲呢。”
二豬也樂了,兩個損友把薛會忠好一頓埋汰,鬱悶之氣被笑聲衝散。
一直喝到夜裡十點多,小四這才出了門,騎著腳踏車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