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老五走後,雙喜媳婦兒埋怨了雙喜幾句,雙喜不喜歡聽,飯也沒吃,溜溜達達的去了支書家。
過幾天就要工地上工了,得和支書打聲招呼。
別看支書是他叔,該有的規矩還是得有的,也免得別人說閒話。
支書王寶林和會計在屋裡算賬,見雙喜進來,也沒顧得招呼他。
雙喜也不以為意,就跟回自己家一般,從桌上拿起一個窩頭,捏了一根鹹菜,蹲在旁邊吃了起來…
王寶林終於和會計對完了賬,把會計送出門,栓好了門,這才回屋。
“咋了嘛?有事兒?”
“前天去公社了,額姐夫給介紹了個活兒。”
“啥活兒啊?我咋沒聽說?”
“修路呢麼,說是要修鐵路兩邊的護坡牆,就是壘石頭。公社裡牽頭,一個人一天給五毛錢,管吃住。”
支書一聽掙錢就激動,連忙問道:“好事兒啊,給的不算少。要幾個人?”
雙喜嘿嘿直笑,沒說話,不過那意思很明顯,就是隻有關係戶才能去幹。
這種事兒太招人恨了,也難怪雙喜剛剛一聲不吭。估計是覺得會計在場,生怕會計也想去,憨老五沒了掙錢的機會。
王寶林瞪了雙喜一眼,卻也沒說甚麼,很乾脆的給雙喜和憨老五開了介紹信。
雙喜拿到介紹信,又吃了一個窩頭,這才出了支書家院子,溜溜達達的順著村裡的小路往自家走。
此時天早已黑透了,四下裡黑洞洞的,涼風習習,吹的人很是舒服。
雙喜幾步爬上一個小土坡,來到自己家那一層窯洞,就看見個扛著一大包東西的人影站在自家院門口。
他還以為是憨老五太高興了,聽到有了掙錢的機會不知道該咋謝自己了,又給自己背了一大捆柴。
走到跟前,才發現這人比憨老五還高,背的也不是柴,而是大包小包的東西。
“誰?”
“額是你爹!”
“哈呀,額一炮揍把你扇到南強底下去,你是誰爹?
誒?額聽你聲音咋恁耳熟尼?”
“是我,我回來了。”
“平……額……”雙喜激動的差點把路平安的名字叫出來,還好他反應快,連忙把嘴捂上,一個箭步竄過來,拽著路平安就往院子裡拉。
等進了院子,雙喜跟做賊似的,先伸長脖子朝著腦畔上、坡上看看有沒有人,接著動作麻利的插好了院門。
不等路平安開口,他又拖著路平安往屋裡走:”快快快,進屋進屋…”
路平安被雙喜的動作整的哭笑不得,以他如今的境界,周圍有沒有人他能不知道?要是真有人盯著這邊,他怎麼可能大大咧咧的現身?
雙喜媳婦兒一直等著雙喜回來吃飯,哪知左等右等,雙喜也不回來,只能自己先吃。
正吃著呢,聽到院子裡有動靜,她站起身準備出去看看,只見一個大個子被雙喜拽了進來。
藉著油燈昏黃的光線定睛一看,這人分明就是那個死了很久的知青路平安啊。
這人是個黑五類,當初還給自家整了獾子肉呢,只不過命不好,早早的就死了。只有自己家老爺們一直不信,前兩年時不時還要跟憨老五去亂蛇溝轉轉,後來才不去了。
路平安過來送糧食的事兒,支書和雙喜他們瞞的很好,一直都不肯透露哪裡搞來的糧食。
社員們問了幾次也就不問了,只要能吃飽飯就行,他們為了填飽肚子,連刨墳盜墓都做,才不在意這些糧食是不是好路來的。
雙喜媳婦猛的還有些怕,畢竟死而復生這種事,是個人都接受不了,她一個女人家,最怕這種神神怪怪的東西了。
但看自家男人一點兒怕的意思都沒有,還一個勁兒的催著自己去倒水、盛飯,雙喜媳婦莫名心安了不少,趕緊去拿碗給路平安盛飯。
“別忙活了,我不渴,也不餓。就是過來看看你們,喝喝酒,說說話。”
“誒呀,我的兄弟誒,當初你玩的那一手金蟬脫殼真是絕,害的哥哥我流了不少貓尿。
對了,這些年你過得咋樣?都是去哪裡瀟灑了?
當初你過來送糧食的時候我就想問問你了,只不過我叔說貿然見面不合適,要不然我都想朝著縣城方向追過去了。
誒呀,娘嘞,可想死哥哥我了。”
雙喜很激動,說話有些顛三倒四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恨不能給路平安一個大大的熊抱。
“我?過得很好啊,弄了個假身份,天南地北跑了不少地方,吃香的,喝辣的,還娶了漂亮媳婦兒,別提多開心了。”
“那就好,那就好,過得好就行。
這次來能待幾天?
媳婦,去把鍋臺上掛的鹹肉切了,炒個菜,俺們哥幾個喝點兒。”
“天不亮我還得走。”
“這麼著急?”
“嫂子別忙活了,我帶了吃的,酒也有。
沒辦法啊,我不適合露面,免得村裡那幾個傻缺有了不該有的心思,讓你們和支書難做。
雙喜哥,你去把老五喊來啊?”
“行,你先去裡屋躲著,我馬上就回來。”
雙喜急衝衝的出了門,路平安為了避免雙喜媳婦心裡害怕,從包裡掏出幾瓶酒和一些吃的。
夏天麼,就不用搞那麼複雜了,滷豬耳朵、五香燒雞、醬肉、驢板腸之類的,都是陝北這邊老爺們兒愛吃的,然後起身去了雙喜家存糧食、放工具那個小窯洞。
這樣就算有人來串門子,也不會撞個正著。
憨老五還不知道咋回事兒呢,就被雙喜從家裡拖了過來,忍不住嘟囔著:
“我不好喝酒麼,半夜了,咋就想起來喝酒了?”
“平時你不喝就算了,我不挑你的禮,今天晚上的酒你要是不喝,我保證你後悔半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