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還沒到跟前,一個邋里邋遢的算命先生搖搖晃晃的從雨中走來。
他身穿一襲髒得看不出顏色的長袍,頭髮鬍子亂糟糟的。
左手上打著個幡,幡上寫著鐵口直斷四個大字,右手拎著個酒葫蘆,一邊走還要一邊灌一口酒。
算命先生喝起酒來豪放不羈,酒水順著嘴角和山羊鬍子往下直流,打溼了胸前的衣服也不管。
他臉上那個酒糟鼻子紅的彷彿西方國家逗人發笑的小丑一般,顯然是一個酒鬼無疑了。
就當眾人不由自主的看著這算命先生時,一團如有實質的黑霧從遠處飄來。黑霧中隱隱傳來一陣陣幽怨悲切的哭聲。
這哭聲分不清是女人還是嬰兒,反正直往耳朵眼兒裡鑽,就算捂住耳朵也沒用,聽了之後讓人忍不住回想起各種悲傷與懊悔的往事,不由自主的想要跟著掉眼淚。
等黑霧飄近,眾人這才發現是一群小鬼兒抬著一個腹大如鼓的女鬼,那女鬼一手捂著臉抽泣,一手不時探出抓住一個小鬼兒,塞到嘴裡撕扯成碎片吞嚥下肚,看得人噁心不已。
就在這時,一道虹光自天邊而來,直奔這團黑霧。
兩方迅速撞在一起,抬著女鬼的小鬼兒被轟得飛起了老高,死的死,殘的殘,哀嚎哭泣聲更盛了。
虹光散去,一個身穿白衣,頭戴紗帽,身後斜揹著一柄桃木劍的老頭出現在眾人眼前。
老頭眼睛黑亮,眼眸轉動間似有流光閃現,也看不出多大年紀,反正鶴髮童顏的,飄飄然似雲中仙。
老頭一出場,那群鬼物好似見到了天敵,尤其是那個女鬼,也不用小鬼兒抬著了,晃盪著大肚子作出了戒備的姿態,好似下一秒就要衝上去拼命。
就連那輛馬車也不動聲色的退到一旁,就差把我惹不起躲得起的話說出來了。
老頭見鬼母好似很不服氣,手一招,背後的木劍刷的飛入右手中,左手一翻,一沓黃符赫然出現在手裡,好似真準備要滅了這隻鬼母一般…
一個尖銳的聲音從轎子中傳了出來:“王觀主,差不多夠了啊!我還在這兒呢你就要打要殺的,是不是太不把我當回事兒了?”
老頭冷哼了一聲,很不高興的懟了回去:“給你面子?你特孃的都把鬼母子引入我蜀地了,怎麼不想著我們青城山的臉面往哪兒擱?
自古正邪不兩立,這些鬼東西在我面前晃盪,我是殺還是不殺?這時候反倒指責起我來了?”
轎子中啪啪兩聲,抬著轎子的仕女們趕緊把轎子放下,簇擁著轎子的人中走出一個女孩兒,適時的掀開轎簾兒,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矮個兒中年人邁步下了轎子。
“王觀主,這次探尋仙蹟,需要不少鬼物去對抗水下眾多陰魂水鬼,有誰比鬼母子更合適的麼?
就算傷了一些,鬼母一夜之間又可以生出百隻鬼子,免得我們還得費心勞力去應付那些煩人的東西,不好麼?”
被稱為王觀主的白衣老頭手裡木劍一指馬車:“呵呵,若是我沒猜錯的話,這就是豐都的楊老鬼吧?你可以讓他下水處理那些鬼物麼,反正他也不是人,專業對口。”
楊老鬼鑽在馬車裡,不露頭,不吱聲,一點兒動靜都沒有,真不愧是死過的人。
此時那個酒糟鼻子算命先生開口打起了圓場:“呵呵,王觀主,我的觀主誒,莫要動氣嘛,有甚麼是不能商量的?
聽我老宋一句勸,這會兒還是先想辦法進了這洞府尋寶吧,至於其他,等這事兒結束了再說嘛,對不對?”
被稱為王觀主的白衣老頭很固執,堅定的搖頭拒絕了姓宋的算命先生的提議:
“不行,這裡是我們青城山的地盤,你們讓楊老鬼過來也就罷了,它們——”
被稱為王觀主的白衣老頭一指鬼母子,語氣堅定的道:“絕對不行!”
那個酒糟鼻子算命先生被駁了臉面,卻沒有任何不滿的意思,他走上前,拉著被稱為王觀主的白衣老頭走到一邊,隨手扔下幾個東西,弄出一個隔絕陣法,和那個王觀主交頭接耳,不知商量起了甚麼。
張老頭和陳老頭他們看的目瞪口呆,雖然他們多少也接觸過一些神秘力量,知道這個世界是有傳說中陰暗的那一面的,卻沒想到不僅能見到諸多鬼物,還能見到修士跟騾馬市上的掮客一般來回拉扯,討價還價。
陳老頭拽了拽張老頭,好奇的小聲問道:“老張,那個算命先生就是你說過的愛酒如命的宋副門主吧?哪位是門主?那個中年人?”
張老頭點點頭:“對,我見過他老人家一次,別看他看起來還沒有咱們年齡大,其實是修煉有成,駐顏有術。
我聽宋副門主說,門主已經活了最少兩百年了,嘖嘖嘖,妥妥的神仙中人啊。”
陳老頭遞了個眼色,沒說話,目光中飽含深意……
張老頭理解他的意思,這分明就是想詢問自己一下究竟是門主厲害,還是路平安厲害。
可他哪知道啊?他要是能知道,還用得著去費勁巴拉的倒鬥?
“和宋副門主商量事兒的老頭是誰?一出場就開打,看起來很厲害啊,也是長生門的人?”
“不知道,聽那話的意思,應該是青城山的高手吧。”
“哦!這樣啊!那也是名門正派了?”
“青城山是道家四大名山之一,你說呢?”
“那為啥就來了一個人呢?”
“呵呵,你問我,我問誰?”
沒一會兒,宋副門主撿起佈置封禁法術的東西,和那個王觀主一塊兒走到一邊兒去聊天了。
長生門門主知道這是啥意思,畢竟人家王觀主是名門正派麼,怎麼能同流合汙?
長生門門主給鬼母揮了揮手,鬼母原本正在吃冷吃兔般吞噬那些死傷的鬼子,見長生門門主下令了,很聽話的帶著鬼子鑽進了水裡。
白天時湖水是碧藍色,此時天黑了,又在下雨,沒有一絲月光,看起來跟一片黑乎乎的泥沼似的,總讓人心裡打怵。
當然,這湖也確實不正常,鬼母帶著鬼子一下水,很快,湖面就跟沸騰的開水似的翻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