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想必這會兒自己的“威名”已經傳遍了村子。
好傢伙,丟人丟到了豫省,現眼現到了太行山。要不是路平安臉皮厚,只是這一下就得當場社死了,也是沒誰了。
不過麼,只要路平安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不就是喜歡補麼?誰還沒有點兒不自信的時候啊?
路平安渾不在意,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接受了李來銀的好意,正好彌補一下昨晚消耗的精力。
屋裡頭熱,待不住,這邊的老百姓夏天的時候吃飯喜歡出去吃,村裡的大樹下甚至有一些搭好的石臺和石凳。
路平安入鄉隨俗,也端著飯碗跟著李家人來到了大樹下,聽著蟬鳴,聊著八卦,說說笑笑的。
見有個沒見過的大高個兒端著碗跟著李北過來,眾人都是暗笑,心裡明白這位大概就是李家那個喜歡吃那種腥的哄的玩意兒的客人了。
“這個小夥子是?”
“我叫路平安,東北那嘎達的,過來這邊兒玩兩天。”
“哦,貴客啊!”
“啥貴不貴的,都是平頭老百姓,吃著呢大娘?咬得動肉不?嘿呀~!牙口不錯啊!”
“小夥子,你多大了?哈哈,哈哈,有物件了麼?”
“大爺,我都結婚了。”
“結婚了啊?結了婚就好了,呵呵呵……”
“是啊是啊,結了婚好!有孩子了麼?”
“呃,還沒有。”
“正常,要孩子看老天爺給不給,不是誰想有就能有的,彆著急。”
路平安滿頭黑線,他總感覺這幾位話裡有話。
這邊正吃著呢,一個渾身上下髒得不成樣子的女人走了過來。
她的頭髮都粘到了一塊兒,彷彿頂著一團亂草。臉上滿是烏黑的東西,也不知道是啥玩意兒,都結痂了
一雙大眼睛空洞無神,眼角的眼屎也不說擦一下半張著嘴,呵呵…呵呵的傻笑著。
她身上的衣服還是棉衣,只不過被山裡的荊棘掛成了一綹一綹的,散發著刺鼻的味道,妥妥的乞丐裝。
吃飯的時候碰到這麼個臭烘烘的人,難免影響胃口,村裡的人頓時就不高興了。
“去去去,滾一邊兒去,要吃剩飯等會兒的。”
“快走,打你了啊!”
眾人嚇唬著她,趕她走,那女人也不怕。別人趕她,她就退開點兒,站在稍遠的地方討好的笑著。
路平安看這女人年齡也不算大,即便是髒的不成樣子,也能看出來很年輕,頂多也就二十多歲,怎麼會成了這個樣子?
“這是你們村子的?瘋了?”
李北小小的咬了一口驢肉,仔細感受著肉香,聽到路平安的問話,連忙把肉嚥下去,說:
“不是俺們村兒的,就是去年冬天突然出現在鄉里的,也不知道從哪裡跑過來的。
一開始鄉里有光棍漢看她雖然髒了點兒,但長得還行,就想拉回家給她收拾收拾當媳婦兒,被她連踢帶咬的,好懸沒直接廢了。
而且她真的太臭了,是個人都受不了,後面就沒人再打歪主意了。
有心善的老人覺得她可憐,就給她弄點吃的,她身體挺好,就這麼在周邊幾個村子來回跑,有時候趕得上飯點兒,有時候半晌才來
她不挑嘴,給啥都吃,剩飯,紅薯,窩頭,飢一頓飽一頓的,加上這兩年咱們這邊生活條件好點了,居然讓她熬過了冬天。”
“就沒人來找?”
“沒有,好像說公社的領導準備安排人照顧她,順便幫她找找家人的,奈何她不讓人靠近,誰拉她她就打誰。
而且她也不能正常交流,你問她啥都不回答,怎麼幫她找家人?”
眾人吃過飯,默契的在碗底留了一些吃的,一個善心的老婆婆從家找來一隻破碗,把收集起來的剩飯端給女瘋子。
女瘋子絲毫不嫌棄,也不用筷子,接過來用手就往嘴裡扒拉,狼吞虎嚥的吃了,然後把碗放在了地上,扭頭就走。
路平安好奇的看著這個女瘋子穿過村子裡的小路,消失在村口,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
吃過飯之後,李來銀和李鳳英接著去忙活黃禿子的後事了,路平安和李北頂著大太陽出了門,到下游的一個水潭去游泳。
這邊的溪流和水潭都是季節性的,今年雨水多,水源充沛,往年只有一米多深的水潭此時已經暴漲至三米多深。
路平安和李北過來時,有幾個隔壁村的小孩子已經早早的跑來游泳了,周圍也沒個大人。
李北壞笑一聲,對路平安說:“平安大哥,要逗逗他們麼?這幾個小傢伙偷偷跑到這麼深的水潭來游泳,真是欠教育,就是把他們逗哭了,他們家長還得謝謝咱呢。”
路平安樂了,這種好玩的事兒怎麼能少了他呢?
“嘿!幾個小崽子,你們是誰家的?你爹叫個啥?”
“誰讓你們跑來這邊游泳的?知不知道這邊已經被我們佔著了?”
“上來,蹲到岸邊兒給我蹲好了,誰不聽話,我就把他的小牛牛揪成麻花。”
幾個小孩子嚇壞了,李北就已經夠高大了,路平安對他們來說簡直和巨人沒啥區別。老老實實的從水裡出來,赤著腳蹲在了岸邊的鵝卵石上。
赤腳踩著鵝卵石短時間還沒事兒,時間長了可就受罪了,幾個小孩兒還不敢跑,生怕路平安揪他們小牛牛,只能苦著臉硬撐。
沒多久,就有個孩子受不了,小聲抽噎起來。
他一哭,其他幾個孩子被帶動著,都哭了。
路平安和李北只是教育一下他們,以免他們下次還來水深的危險地段玩水,又不是變態
見差不多了,嚇唬了他們幾句,就同意把幾個小傢伙放了。
一個大一點的小孩穿上了短褲,其他幾個小傢伙乾脆來的時候就沒穿衣服和鞋子,於是就這麼光著跑了。
“好傢伙,合法遛鳥啊?”
李北呵呵直笑:“這算甚麼?我家條件不好,八九歲的時候我還光著屁股到處溜達呢,一整個夏天都不穿鞋,真正的鐵腳板。”
“你厲害!”
“這不算啥,說來說去的都是窮鬧的,這邊不好搞布票,為了吃飽飯,也不怎麼種棉花,誰家孩子多的,連老土布也缺的厲害。
我記得有一年冬天,大概就是大練鋼鐵那時候吧,大隊上組織去拉煤,也不知道咋了,是晚上突然通知讓出發的。
那天晚上我爹唯一的一雙土布襪子洗了,剛搭在爐子邊兒準備烘乾了明天穿,那邊催著讓出發。
我爹大冬天連個襪子都沒有,穿著個露腳趾的破布鞋拖著板車就出發了。
回來後腳趾頭腫的老高,由於沾著煤灰,俺娘還以為他腳趾頭凍廢了呢,嚇得直哭,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