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月還有清兵管著啊?"
"呵呵,那些傢伙與其說是兵,和匪也沒啥區別了。
清廷發不出糧餉,讓他們自籌,怎麼自籌?還不是盤剝百姓?
見到洋人,腰彎得比麵條都軟,見了土匪,他們稱兄道弟,用蛀蟲都不足以形容他們。
嗯……應該說他們就好比是蛆,讓老百姓噁心,讓老百姓厭惡,就是他們存在的意義。
無奈之下,我和我家老爺子扮成逃荒過來這邊墾荒的,那時候多的是關內過不下去的災民往這邊來,倒是不顯得突兀,這才好了很多,畢竟眾人都知道窮逃荒的榨不出油水。
歷盡千辛萬苦,最後我們終於來到了安廣縣……"
"廣安縣?"
"不不不,廣安是蜀地的,安廣縣是在嫩江邊上,前幾年和大賚合併,才稱為大安縣的。"
"哦哦哦……"
"我們到的時候已經比較晚了,加上需要訂做一個東西,所以我們就進了縣城,找了家客棧住了下來。
第二天,我家老爺子找縣城裡的那家老銀樓做了個盒子,用的是鉛摻錫的假銀子做的。"
"啊?你們那時候就知道得用鉛盒存放放射……啊不……存放夜明珠了?"
"哈哈,這是憋寶人一代代傳下來的經驗,鉛和錫融的假銀子雖然很坑人,存放夜明珠卻很合適。"
"然後呢?"
"接著我們出了城,沿著嫩江一路朝著一個叫月亮泡的地方趕去。
由於當時正值秋季,秋汛讓大大小小的水泡子灌滿了水。
天高雲淡,秋水碧波,倒映層林盡染。
成千上萬的仙鶴、大雁、蒼鷺、白鷺和綠頭鴨在水中游弋;
巨大的野鹿在水泡子邊上的草地中追逐嬉戲;
此處魚蝦之多,甚至有時候一個水泡子裡密密麻麻的滿是魚群;
楊柳盈岸,蘆花十里,到處都是一片生機勃勃。
可不要被這美景所迷惑了,這地方地勢低,是嫩江和洮兒河的天然洩洪地,連綿的溼地中密佈沼澤,一個不小心就會陷下去。
茫茫的蘆葦蕩一眼望不到頭,我們爺倆兒腰間綁著繩子,一先一後一步步在這片河湖邊兒上的連綿荒原和起伏崗阜上艱難行進,很是辛苦。
偶爾兒遇上靠漁獵放牧為生的百姓,他們划著很小的木船,自在穿梭在這片區域,把我爹後悔的直拍大腿,直說早知道我們也找個當地人帶著,划船繞過來了。
這邊的人也大都是闖關東過來的關內人,也有一些牧民,經過當地人指路,我們終於到了月亮泡。
這大水泡子大的,一眼都望不到頭,感覺叫水泡子都冤枉它了,放到我們那邊,這應該叫湖。
這裡出產水獺皮子,質量上乘,價格挺合適,只要能運到大城市,就能賺上一筆。
我和我爹連忙轉換身份,成了南方來的皮貨商人,按照那個姓杜的皮貨商人行走收貨的路線重走了一遍。
我們先是僱了個當地人駕船帶我們西進,過了水泡子中央一個滿是候鳥群的小島,在月亮泡西北邊上岸,沿途裝作收皮子,一邊打聽一邊走。
由於地勢低窪,這邊的人大部分都住在崗子上,村子多叫某某崗子,而不是某某屯子。
而我們要找的村子,就叫黑鳳崗子。
那個姓杜的皮貨商人當時就是住在黑鳳崗子,把這裡當成了落腳點輻射周邊。
當時他出去收皮子,回來的晚了,想要穿過一片林子回住處,發現了異常……
也就是說,若是沒有意外的話,那顆夜明珠就在黑鳳崗子附近的某個林子中的大松樹上。
由於當時這邊人煙稀少,地名也不固定,有些只有三四戶人家的小定居點兒都是自己隨便取個名字,想叫甚麼叫甚麼,不是當地人壓根就鬧不明白。
我們又費了好大功夫,終於從一個晉省闖關東過來的老頭口中打聽到了地方,趕到那裡時已經是夜裡了。
黑鳳崗子不大,只有七戶人家,進了村,只見此時天剛黑,家家戶戶卻門窗緊閉,一絲光亮也沒有,給人一種死氣沉沉的感覺。
我們隨意挑選了一戶人家叫門,屋裡卻驚叫連連,顯然是嚇得不輕。
直到我們爺倆兒說是走商收皮子的皮貨商人,屋裡的人才放心,開門讓我們進去,請我們坐下,送上了吃的喝的,卻始終沒有點燈。
這倒是怪了,我爹就問他們:"老鄉,夜裡黑漆麻糊的啥也看不清,你們為啥不點個亮呢?"
"噫~~~可不敢吶!外頭鬧妖怪嘞,見到亮就來了,誰不害怕?
反正擱自個兒家嘞,習慣了,摸黑也木事兒,不耽誤吃喝拉撒。"
"妖怪?甚麼妖怪?"
"小點聲,別讓那妖怪知道咱木睡。
哎呀,你們趁熱吃唄。你們邊吃咱邊聊,別客氣。"
這個姓李的老鄉還挺熱情,一個勁兒的催我們吃喝,然後蹲在灶臺旁烤著火,和我們聊起了他們這邊的邪乎事兒。
黑鳳崗子的七戶人家有四戶是魯省過來的,過來這邊已經快三年了。
這戶老鄉和他隔壁那家是豫省過來的,來了差不多兩年。
此外還有打東邊剛剛過來的一家朝鮮族的。
一開始他們相互扶持,共同在這片環境惡劣的地方開墾荒地、捕魚打獵,雖然艱苦,吃飽穿暖不成問題,比在老家好太多,心裡別提多高興了。
慢慢的,他們發現不對了,這地方烏鴉實在是太多了,動不動就成群結隊的烏壓壓一片到處飛。
後來為了討個好彩頭,避諱不祥之兆,村裡唯一有點文化的——那個魯省過來的孟老頭絞盡腦汁,想到了個黑鳳崗的村名。
哪知不管用不說,去年村子附近居然出現了一隻雙頭烏鴉。
它身上的毛黑的五彩斑斕、錦繡靚麗,紅嘴碧眼,展開翅膀飛行的同時,兩個腦袋還不忘互相吞吐一團光球,分明是在吐丹修煉,妥妥的妖怪無疑。
關鍵是它在誰家盤旋停留了,這家人就覺得頭暈目眩,彷彿中了妖法。
而且這鬼東西好奇心很重,就不能見到光亮。
到了傍晚,一見誰家有光亮,它就會悄悄飛到別人家院牆上、窗臺上,歪著倆腦袋偷看。
有時候不經意間回頭,猛然就會被這鬼玩意兒嚇一跳,有些孩子甚至被嚇得好幾天都是病怏怏的,叫魂也不好使。
這說法倒是讓路平安想到他看過的一本道籍,名字好像叫《太清金闕玉華仙書》。
那上面記載了一種叫霍公孫的怪鳥,說是它狀若飛鳥,兩首一身,錦毛赤嘴,大小如雞之形,其怪亦能呼吸人之精神,漸令人死矣,此乃數千年伏翔之精也。
大概意思是說,這妖怪它是個家裡養的公雞那麼大的鳥,花羽毛,紅嘴巴,有兩個頭,共用一個身子。這玩意兒會吸食人的精氣,慢慢人就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