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難行,天都已經擦黑了,路平安他們才終於趕到了榆樹公社。
公社坐落於一片山谷中,倚著一座山坡而建。這邊雖然依舊是山坡,卻沒那麼陡峭,適合開墾梯田,種植樹木。
沒錯,這地方就連種樹也要挑選地方,山頂上土層薄,只長草,就連灌木都不喜歡那裡,要長在山腰與峭壁上。
來不及細看,一行人急急忙忙的朝著路邊一處依山而建的多層院子走去,這是個旅社,可供吃飯住宿。
說是旅社,其實與車馬店區別不大,都是有一小片停平車的空地、牲口棚,都提供大鍋飯,與車馬店的最大區別就是旅社有小房間,有獨立的床,而不是像車馬店那般全是大通鋪。
就是這旅店依山就勢、多層結構的建築方式有些怪異,若是不說它是個旅社,路平安還以為是個解放前遺留下來的土匪寨子呢。
也不怪路平安誤會,正所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這邊又是通往豫北地區的要道之一,要說沒點兒土匪,傻子都不信。
而且由於山裡不缺石料,這邊的房子用的材料基本上都是石頭。那大塊大塊的青石修出來的牆厚重而又堅固,除了高度有些低,跟城牆也有的一拼了。
旅社最下面鄰著路的這一層有個類似於城樓下面那種的拱形門洞,從門洞進去後是停平車的院子。
院子南側是牲口棚子和一個石碾子,東側是兩間房子,西南側有個廁所。
從下層院子拾階而上,第二層是一個小四合院兒,正房、左右廂房是兩層的石牆黑瓦房,也是所謂的客房。
西北角有個過道通往最上層的院子,這院子也是上下兩層的石牆黑瓦房,是旅社工作人員居住的地方,此外還有廚房,雜物室,儲藏室以及公社幾個工作人員的宿舍等等。
路平安他們要了三間房,羅家棟和吳大偉住東廂房一樓的北屋,路平安和楊大爺住一樓的南屋,秦素素和盼娣住在樓上。
路平安、羅家棟和吳大偉他們還從沒見過這麼有特色的鄉村小院兒呢,還想著安頓下來後四處轉轉。
沒想到這邊山裡天黑的速度與北大荒那邊有的一拼,就放個行李收拾一下床鋪的功夫,再出門時外面已經黑乎乎一片了。
老楊把牲口從平車上卸下來,牽進了牲口棚裡。讓路平安感覺奇怪的是,有空的牲口棚子他不用,偏偏要牽著自己的驢子和兩頭牤牛關一個棚子。
"楊大爺,能喝點兒不?晚上整兩盅?"
老楊笑眯眯的答應了:"行啊,喝點!"
別拿村長不當幹部,別拿車把式不當司機,不是人家老楊,路平安他們還不知道得費多大勁才能搭上順路車呢。
路平安去廚房找到旅社的廚子,這位也是身兼數職的多面手,一聽路平安說話很牛氣,出手大方,一副不差錢兒的意思,小老頭當即就忙活開了。
旅社除了逢年過節有些走親戚的會過來,平常壓根就沒甚麼人會住。
山民在公社大都有親戚,哪怕是在親戚家被擠成扁片兒,也不會花七毛錢來這邊住一晚,更別提點菜吃飯了。
唯一讓兼任廚子的老頭覺得不滿的是路平安專門交代了別放醋,大大限制了他的發揮。
東廂房一樓中間的客廳中有一張長桌和幾把凳子,客串大廚的老頭麻利的做好了幾道菜,和一箇中年婦女一起把飯菜端了過來。
然後又去給他們拿了酒、酒盅和碗筷,服務態度好到讓路平安他們詫異,猛地還真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呢。
菜很簡單,一個地木耳炒雞蛋,一個蘿蔔乾炒肉,一個瓦罐燉雞,還有一個肉沫炒涼粉。
飯是小米乾飯,一人一大碗,不夠吃的的話有二合面饅頭、烤紅薯。
酒是散酒,至於傳說中的晉省名酒汾酒,這小旅社壓根就沒有。
路平安幾人中午吃多了,加上一路顛簸,並不怎麼餓,慢條斯理的吃喝著。反倒是楊大爺胃口不錯,一口肉一盅酒,直呼過癮。
就這麼幹吃幹喝挺無聊的,路平安想起了剛剛楊大爺怪異的舉動,就問道:
"大爺,我看你剛剛把驢拴到牛棚子裡了,明明旁邊就有空牲口棚子,你幹嘛要廢那個勁啊?你不怕它們幹仗啊?"
楊大爺一口酒下肚,嘶哈一聲,抹了抹嘴,這才解釋道:
"你們不是這邊的人,不知道這山裡的道道。
這山裡可不安全,野獸多著呢。
有種大夜貓子,俺們這邊叫恨虎,翅膀伸開一庹來長,別說抓個雞了,家裡的狗都有被抓去的。
就更別提地上跑的狐狸,黃鼠狼,山貓,豹子和狼了,一到天黑月亮好的時候你搬個凳子坐在村口就仔細看吧。
嗖嗖嗖,唰唰唰,跟走馬燈似的,多得很。"
吳大偉不解的問:"那跟把驢拴在牛棚裡有啥關係?"
楊大爺又整一盅,被辣的呲呲哈哈的。
"急啥急麼,馬上不就說到了?
除了這些東西,這片山裡還有一種叫二虎頭的壞東西。嘖嘖嘖,嚇死個人。"
"二虎頭?啥玩意兒?豹子?猞猁?"
楊大爺搖頭:"豹子是豹子,猞猁是猞猁,跟二虎頭壓根就不是一回事兒。
咱們這邊壓根就沒有猞猁,但是豹子多了,老漢我見的豹子沒有三百也要有兩百了,要是豹子我直接說豹子不就行了?
二虎頭這東西就比老虎小一號,比豹子大。
它身上也有條紋,只不過不像老虎那樣渾身都是,只在背後、屁股和大腿上有一些。
傳說中它是老虎同父異母的弟弟,不僅有老虎的勇猛,還有豹子的神秘與敏捷,以及狼的兇狠與狡猾。
家養的畜牲最怕它,只要被它盯上,百分百要被禍害。
唯一它治不了的牲口就是大牤牛,尤其是圈裡有小牛犢的時候,那大牤牛可是真玩兒命。"
羅家棟有些不信,東北那邊的老虎厲害得很,別管你家的牤牛、母牛還是牛犢子的,只要遇上東北虎,通通撂倒,啥也不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