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路平安燒了點兒水,好好燙了燙腳,然後端著盆子出門倒了水,準備好好睡個覺。
就在這時,路平安只覺得一陣陰風壞刮過,他手捏劍指,小心戒備起來。
老袁在牆角現身,探著腦袋,向路平安招手,示意有事兒找他。
路平安無奈,只能重新穿好鞋,朝著屯子外走去。
林子裡,老袁一臉幽怨的看著路平安,那感覺,好似被路平安渣了一般。
"你這麼看著我幹啥?怪膈應的。"
"你今天是不是給常家一個小丫頭封正了?"
"封正?沒有啊,我就是看它挺乖,心眼兒也不惡毒,誇了她兩句,逗她玩玩。"
"誇了她兩句?怎麼誇的?"
"也沒說啥,就是逗小孩兒呢麼,能說啥?我就是拍拍它,說我希望它能化作人形,能跟我說說話。"
老袁一拍腦門兒,垂著頭半天不說話,似乎是被路平安整無語了。
"咋了?不能說?"
"先生,你是啥身份?你如今代表啥,你到底明不明白啊?
如今這幾年形勢特殊,現實地位咱們不講,就單說你在修行界的地位,你已經堪比茅山、龍虎山那些身穿紫袍的大人物了好吧!
甚至按照古代的規矩來講,他們見了你也要先一步頷首行禮,以示欽佩的,你明白麼?"
路平安搖頭:"不明白,我啥時候那麼牛了?"
"不是每一隻黿都能化龍,不是每一頭大蟲都能稱為山君,不是每一位紫袍都有資質證大道,不是每一個修士都像你這麼特殊的,明白麼?"
"你要早這麼說,我就瞭然了!不是每一種牛奶都叫特蘇蘇!"
老袁抓狂了,這都啥跟啥啊?他是真搞不懂路平安的腦回路,怎麼又扯到牛奶了?
"你的每一句話,都可能造成上天特殊的反應。
就常家那小丫頭,被你拍拍腦袋,隨口封正了,立馬褪去獸身,化了啞骨,少說比其他常家人少走了二百年彎路啊。"
"啊?化形了?"
老黿嫉妒的眼珠子都不是紅的了,而是紫了,他渾身打著擺子,聲音顫抖:
"不止如此,還引來了天劫,那天雷劈的,就好像她是雷部眾仙的關係戶似的,溫柔的像是雷劫在陪小孩子玩過家家。
關鍵的關鍵,那雷沒有狠狠的把那小丫頭劈死不說,還給她燒尾了。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不公平,耍賴皮,太不公平了啊!
不行了,說著說著我就想哭了。
想我老袁好歹也是血脈特殊的靈獸,自打湊巧開啟靈智後,是勤奮修行了七百餘年,一天都不敢懈怠,就這,我也沒敢想著能化龍。
哪知一個小丫頭片子,上來就被天雷燒尾,還只是受了個重傷,神魂受了點小創,這以後化龍的路子還不是順當太多了?"
"燒尾是啥?為啥就重傷了?"
"燒尾您也不知道?就是獸類想要化龍,首先得褪去本體的特徵啊……
哦,我忘了您不知修行界的典故。
燒尾出自鯉魚躍龍門,鯉魚躍龍門,您知道吧?"
"這個還是知道的。"
"雖然鯉魚,或是一條小泥鰍,都屬於水屬精怪,按道理來說都有化龍的可能,那也只是可能,都是要經歷幾番磨難的。
比如鯉魚,它們要經歷天火燒尾,躍龍門,把原有的魚尾褪去,才能進入下一道難關。
您看黃河裡的鯉魚,就有紅尾巴的,那是它們的祖先曾經躍龍門,被天火燒了,但是受不住那種鑽心剜骨般的疼痛,重新躍入水中,只留下一個印記,一代一代傳了下來。
常家那小丫頭,渡雷劫的時候居然引得雷火燒尾,關鍵是她還沒被劈成渣渣,這就不得了了。
常家拼盡全力把她救了回去,她爹媽連心頭血都給她用上了,她婆婆更是內丹都拿了出來。
聽說常家老祖已經來了,準備一有不對就親自出手。"
路平安嚇了一跳:"這麼大陣仗,常家老祖都出山了?"
"你以為呢,六百年來,這是渡劫和燒尾同時進行、還沒神魂俱滅的唯一一位妖修,前途不可限量了,常家能不傾盡全力麼?你以為還是六百年前呢?
那小丫頭只要能恢復過來,就相當於修到化蛟這一步的道路已經暢通無阻,等到它實力足夠,就能化身真正的蛟龍,放到過去,都能翻江倒海,呼風喚雨了。
再修個千五百年,下一步就能渡地劫,渡人劫,走蛟入海化龍了,前途不可限量啊。"
路平安聽得雲裡霧裡的,他對於精怪的修行之路一無所知,只是聽過一些神話故事而已。他哪知道甚麼燒尾,渡劫,走蛟入海之類的哪個先、哪個後?
"哦哦,這樣啊?老袁,你修行時間不短了,想必也快化蛟了吧?
"噗……"老黿一口老血就噴了出來,他是真被胸中一口鬱氣給憋傷了。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我都還沒渡雷劫呢,更別提燒尾了,我哪有那機緣啊!"
"你不是能化人形了麼?連第一道雷劫都沒過?"
"誰說我能化人形了?沒有上千年的修行,沒有高人點化,沒有點兒特殊機遇,想要化形難如登天。
我只是修煉了本門功法,到了一定程度後能靈體出竅,能附身。
甚麼夜行千里,穿牆遁地,隔空傳音,都是憑藉靈體的特殊性。我的本體如今還在黑龍江裡趴著呢。
憋屈啊,憋屈,空活這麼大歲數。丟人啊丟人,前幾天我還逗弄那傻丫頭呢,這讓我以後見了她,還怎麼有臉打招呼?"
"呃……為啥我聽故事,人家別的仙家隨意就能化成人形?"
"有些實力足夠強,就比如一些千年大妖,有的是天賦神通,就比如狐妖和某些清風。
其他的,即便是修煉有成的仙家,想要化形也得藉助一些東西才行。比如披著人皮,比如頂個頭蓋骨,或者有甚麼法寶。
哪怕如此,也可能露出馬腳,有的耳朵變不了,有的尾巴收不回去,有的牙齒還是獠牙,有的渾身鱗片或是羽毛。
維持時間也不同,有長有短。
化形啊,這可是多少仙家一輩子的夢想。
你們人類是天之驕子,高高在上,習以為常了,當然沒有感觸。誰又能知道我們的難,誰又能理解我們的苦?"
老黿氣得都吐血了,哭得稀里嘩啦的,路平安卻被耳朵變不回去幾個字吸引了注意力。
"說說,說說那些耳朵和尾巴變不回去的女妖精,展開了詳細說一下。"
老黿大怒:"要不是打不過你,我今天非跟你拼了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