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比一下硬座,臥鋪就是好,起碼能伸直腿躺著休息,比窩在邦邦硬的木製椅子上好太多了。
路平安和羅家棟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偶爾實在無聊了就下下棋,倒也自在。
一路坐到了終點站佳木斯,路平安和羅家棟需要下車轉車了。
接下來他們還要坐著火車趕往盛產煤炭的鶴崗,到了那邊下車後,再想辦法搭個順路的車繼續北上,一直到了某個林場後,轉而順著一條河流西進。
沿著河深入小興安嶺,一直走個差不多二十公里就到了鄉里。
到了這裡後,就距吳大偉下鄉的林家窩棚屯子不遠了。
至於路平安和羅家棟未來要前往的定居點,肯定只會更加偏僻。
換作有家有口的人,搞不好就得崩潰了,這要是家裡有事想要回去一趟,單純趕路都能把人折磨死。
路平安和羅家棟不同,兩人此時都是自己吃飽全家不餓的光棍漢子,沒甚麼負擔,偏遠一點對他們來說壓根不算事兒。
到了鶴崗下車後已經是夜裡一點多了,這邊日夜溫差非常大,夜裡還是很冷的。
路平安和羅家棟下了車後凍得直打哆嗦,又不耐煩拆開行李拿大衣,於是趕緊一溜小跑找了個招待所。
掀開招待所厚厚的棉簾子,屋裡煤爐子燒的正旺,熱氣騰騰的,讓空氣都有些扭曲了。
這裡是某煤礦的招待所,條件不錯,也接待外人,只不過價格稍微貴了點兒。
如今煤礦的福利待遇好,人家招待所還真不稀的搭理兩個扛著大包小包、一看就不富裕的小青年,值班員很乾脆的推薦他們去另外一家招待所。
可這會兒深更半夜的,冷得要死,兩人又人生地不熟的,實在是不願意跑了,貴點兒就貴點兒吧。
值班員見他倆說是不差錢兒,也就沒再說甚麼了,只是讓他們拿出介紹信做個登記。
"京城來插隊的知青?住幾天啊?住八人間兒還是四人間兒?先說好,咱們這兒可沒有大通鋪啊~"
"有兩人間麼?"
"有啊,一天一塊八毛五。"
"我去,這麼貴?"
"雙人間東西齊全,有電燈,有暖氣,有海綿床墊,還有鎖。
你們要是出去了可以把門鎖上,就不用怕東西丟了。
所以價格肯定不便宜,不過可以送你們兩張澡票,咱們招待所有自己的小澡堂子,上午九點放水,不到九點半就可以洗澡了。"
倆人一聽,頓時意動,這大冷天兒的,能泡個熱水澡可是很難得的享受。
"那給我們來個雙人間兒,先住一天吧,再來一壺熱水。"
"暖水瓶押金三塊,熱水五分錢。
你們住109吧,最西邊那一間,這是住宿收據,這是你們的鎖。
等下,我給你拿暖水瓶。"
"大哥,東西太多不好拿,我們放好東西再過來提熱水吧。"
"也行,你們快一點啊,搞定你們倆住宿的事兒我還要眯一會兒呢。"
"好嘞好嘞!"
推開門進入房間,在門口的牆上摸索了幾下找到了燈繩,拉著了電燈,屋裡頓時撒滿了白熾燈泡那溫馨的淡黃色光芒。
還沒有幾秒鐘,兩個小青年就覺得渾身暖洋洋的。
屋裡是水泥地面兒,桌子、椅子、櫃子、寫字檯和衣架、臉盆架應有盡有。
屋裡的兩張床也不窄,床上鋪了海綿墊兒,軟軟和和的很不錯。
兩個碩大的老式鑄鐵暖氣片挨在牆邊靠窗的位置,呼呼往外散發著熱氣,比值班室那邊還暖和。
兩人放下東西,羅家棟去提水,路平安去走廊最東頭的水龍頭那裡打水,順便上個廁所。
到了水龍頭這邊才發現——嗬~~
就連洗漱間這裡也有暖氣,儘管就一個,也讓洗漱間和隔壁的廁所不再冷到人直哆嗦,堪稱豪中之豪。
路平安和羅家棟簡單洗漱了一下,路平安還泡了泡腳,躺在柔軟的床上卻翻來覆去的咋也睡不著了。
"路哥,你睡了嗎?"
"你要是不翻騰,我想我這會兒可能已經睡著了!"
"嘿呀,你這人,你也睡不著就說睡不著,關我翻身甚麼事兒了?
要我說你還是不瞌睡,之前坐火車的時候你瞌睡的狠了,不是趴在小桌板上就睡了嗎?"
"好好好,你說得對,那你咋不睡呢?"
"我睡不著了,躺下一閉眼,就開始想著以後的生活,你說要是咱們也能天天住上招待所這麼好的地方該多好啊?"
"老弟啊,還是現實點兒吧,你咋能做這個美夢呢?
咱們是要去戰寒風、鬥冰雪,努力開荒建設新農村的革命戰士,不能有貪圖享樂的心思啊。
你忘了……"
"停停停!
路哥,我聽過的政治課比你絕對少不到哪兒去,你就不用給我起高調,講甚麼大道理了,你那點兒小詞兒太匱乏,水平還不如我呢!
不過你說的也對,山林裡、水泡子邊上的條件有多艱苦,大偉都跟我說了,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哈哈哈哈哈……
咱倆同為難兄難弟,雖然不在一個地方,你就能比我也好到哪去啊?我就不信你就一點也不擔心!"
路平安說不擔心也是假的,只不過他更多的還是好奇與嚮往。
小時候他讀書,聽人介紹北大荒,那是"棒打狍子瓢舀魚,野雞飛到飯鍋裡",把從小就愛玩兒的路平安眼饞的夠嗆。
後來路平安外出求學,工作,在城市裡生活了二十年,早就膩了那鋼筋水泥的牢籠了。
可他又沒有追求出則繁華,入則寧靜的高階生活,只能在享受便利生活條件的同時,無奈忍受著車水馬龍的喧囂。
如今終於來到了"世外桃源",還是山間野獸隨便打、河裡魚蝦儘管撈的年代,不好好幹它一傢伙,如何能對得起自己來這一趟?
路平安暢想未來,越想越激動,結果一直睡不著的羅家棟都睡了,他還在浮想聯翩。
第二天早上路平安是被羅家棟叫醒的,一看時間,已經是早上八點多了。
兩人趕緊跑到了招待所小食堂簡單吃了點東西,回屋收拾了一些洗漱用品和換洗衣服,跑去澡堂子洗澡去。
這個小澡堂子確實是不大,那個水池子挺袖珍的,也就有個兩米五寬,三米來長。
免費的還不好?有的洗就不錯了,都這時候了,還要甚麼腳踏車啊!?
路平安脫了衣服下到了熱水池裡,池子裡的水稍微有點燙,卻正是路平安想要的,舒服得他直嘆氣。
此時已經有了兩個大哥在泡著了,見有人同樣有閒情雅緻大早上過來泡澡,就和路平安聊了起來。
據兩個大哥所說,他們住的是八人間兒,住宿費一天八毛。
由於兩人同為煤礦系統的,還能享受優惠,住宿才四毛錢,再多花五分錢買了一張澡票,照樣也能洗澡。
路平安和羅家棟面面相覷,此刻他們只覺得自己腦門子上已經明晃晃的刻上了冤大頭三個字。
其實人家值班員已經給他們講清楚了,讓他們換個招待所住,是他們自己嫌冷不去啊,還非要雙人間,那能怪人家?
儘管知道是自己的原因,路平安卻總覺得氣不順,洗完澡出了澡堂子後,他悄悄來到澡堂子後面的鍋爐房那邊。
只見鍋爐房外面堆滿了一堆一堆的煤炭,多到招待所兩三年也用不完。
嘖嘖嘖,到底是煤礦的招待所,別的不說,最起碼在用煤方面真是拼命往富裕裡整啊!
路平安伸出罪惡的手,往空間裡裝了不少煤炭,這才感覺到心裡好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