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萇逆賊！竟敢弒君！”，王猛怒道。
苻堅的臉色也很難看，他待姚萇可不薄，可是連龍驤將軍這個當初自己用過的尊號都賜給了對方，換來的卻是背叛！
還有慕容垂和姚萇一比，他更憤怒的是姚萇！
好歹慕容垂只是在關東自立，沒有來關中對付自己，一開始還護送自己回長安，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王猛氣得一掌拍在床上，“慕容暐那個不知死活的東西！陛下滅燕後，善心大發的饒了他和那些燕國宗室大臣的性命，還給他封官職、發俸祿，將他無憂無慮的養在長安！他倒好，不思感恩，反倒暗中聯絡宗室舊部，意圖刺殺陛下！這不是活該被屠是甚麼？陛下仁慈，給了他們活路，他們自己不要，那就怨不得別人了！”
苻堅沉默不語，臉上的表情複雜難辨。
楚宇聳了聳肩，“所以我說呀，苻堅你就是太銀翼了。你看，你對慕容暐仁義，他鳥都不鳥你，還反過來想要你的命；你對姚萇仁義，把龍驤將軍這個你曾經用過的尊號都給了他，他最後把你縊死；你對慕容垂仁義，他好歹沒直接對你動手，算是這些人裡有良心的了。”
王猛冷哼一聲，“慕容垂確實比那兩個賊子強些，但也只是五十步笑百步。他若真對陛下忠心耿耿，就該回援關中，而不是在關東自立。”
“那也不能這麼說。”，楚宇笑道，“慕容垂在淝水一戰後護送苻堅回長安，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那時候他麾下三萬精兵完好無損，要是真想動手，苻堅哪還能活著回去？他念及舊情沒下殺手，後來又護送一程，把絕大部分兵馬都交出去，這份情確實不假。況且，王猛你不是還害死了人家的兒子慕容令嘛。”
聞言，王猛表情有些不自然，但隨後他冷哼一聲說道，“我早就看出慕容垂絕非甘居人下之輩，日後必成陛下的心腹大患，因此才執意要剷除他。只可惜陛下仁厚愛才，不願意直接殺了慕容垂，王某才不得不設計出這個陽謀。”
“你這個金刀計微觀來說是失敗了，因為沒有弄死慕容垂；但宏觀來說是成功了，因為慕容垂最予以重望的兒子死了，導致後來慕容垂只能讓平庸的兒子慕容寶即位，間接導致後燕被滅。”
“哈哈哈！活該！”
苻堅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低沉，“慕容垂...確實未曾負我，他東歸自立，是人之常情，怪不得他。”
“陛下就是不怪任何人，才會落得那般下場。還有那呂光...”
楚宇笑了笑，“呂光這個人其實沒甚麼毛病，在得知苻堅死了之後，他佔了涼州就地割據。後來聽說苻丕在晉陽稱帝，還派人去聯絡，表面上奉苻丕為正朔，實際上做西域的土皇帝。再往後，苻丕敗亡，他就徹底獨立了，建立後涼。”
王猛嘆了口氣，“呂光在那種局勢下，他帶兵回關中也是送死。”
楚宇說道，“呂光的選擇是理性的。他可能對不起苻堅，但沒有對不起他手下的將士。換了其他人在那個時候，大部分都會是那樣都選擇。”
楚宇看了苻堅一眼，嘴角微微上揚，“接下來要說的慕容衝，可就有些...”
王猛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面色變得有些僵硬。
楚宇看向苻堅，“慕容衝這個人，苻堅你應該不陌生吧？”
苻堅的臉色微變。
他何止是不陌生，當年滅燕之後，他看中了慕容衝的姐姐清河公主，又看中了白嫩嫩的慕容衝。
姐弟二人一同被自己納入後宮，寵冠後宮。
慕容衝當時生得比女子還美，長安城中甚至有民謠傳唱：一雌復一雄，雙飛入紫宮。
後來是王猛實在看不下去了，反覆勸諫，苻堅才戀戀不捨的把慕容衝放出去，讓對方去平陽當太守。
“其實慕容衝兵圍長安的時候，發生了一個有趣的事，苻堅你想不想聽聽？”，楚宇問道。
苻堅沉默了很久，王猛端著水杯裝作喝水，目光投向別處，不打算參與這個話題。
最終苻堅還是點了點頭，苦笑道，“沒事，說吧。”
楚宇清了清嗓子，“慕容衝包圍長安時，你在城上認出了慕容衝。但你對慕容衝依然抱有幻想，因為你覺得自己待慕容衝不薄，放他出宮還讓對方當太守。而且，你們曾經還有魚水之歡，你不信慕容衝對你一點情分都沒有。”
“所以你派人送一件錦袍給慕容衝，想打動對方，回憶從前的床笫之情。但這段記憶帶給慕容衝的只有仇恨。慕容衝的回答是：我以天下為任，怎能看這破衣服的小惠，如果你束手來降，我保證，我們慕容家對待你，對你的家族和臣子，也不會比你從前待我們慕容氏差，如果不肯降，袍子就留著自己裹屍。你氣得幾乎吐血，表示後悔當初沒有聽王猛和苻融的話，使白虜敢猖狂如此！”
苻堅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楚宇繼續說道，“這還不算完。慕容衝說完這番話，就指著城上的你對身邊計程車兵說：你們可知道，當年我入秦宮，被他苻堅當作玩物豢養了多久？今日我來，就是要洗刷此辱！”
“好了！”，王猛突然開口，表情無奈道，“公子，這些事不必再說了。”
楚宇看了看王猛，又看了看苻堅。
苻堅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著，想說些甚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楚宇想了想，又開口道，“苻堅，我還有兩個事講給你聽，當然這不是你的私事。”
苻堅點頭後，楚宇便道，“淝水之戰敗退的路上，你又累又餓、狼狽不堪。某天，你逃到一個地方，當地的百姓認出了你，有個百姓跑回家中，端來熱粥和豬蹄送給你。”
苻堅愣了一下。
“你當時又累又餓，顧不上皇帝顏面，狼吞虎嚥。吃完後，你要賞賜那個百姓帛綿。那百姓拒絕了你的賞賜，表示陛下是一國之君，如今落難至此，草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陛下不用賞賜甚麼，草民只求陛下保重身體，來日重振江山。”
聞言，苻堅的眼眶開始泛紅。
“還有一事。”，楚宇的聲音放輕了些，“慕容衝圍困長安的時候，城內糧食斷絕。有個百姓偷偷殺了自己的妻子，把肉獻給你吃。後來你知道了真相，痛哭流涕，下令不許百姓獻肉。”
“長安城外的三十多個民間堡寨結成聯盟，冒著生命危險穿越前線送糧，但大多被西燕截殺。你不忍看著百姓送死，讓他們蓄糧練兵以圖將來。百姓深受感動，有的被西燕俘虜後，請求在敵營放火當內應，可惜放火後因為風向突變，許多百姓被燒死，你悲痛欲絕，在長安城裡社壇祭祀那些百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