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禩又覺得雍正哪裡不對勁,但他還是先回道,“皇上,您把臣等看的也太壞了。自古以來都是皇上想抓就抓、想關就關、想殺就殺,做臣子的能保住這條性命就算開恩了,哪還有絲毫加害他人的心思呢?況且,十三弟的病又是臣等造成的,皇上這是要欲加之罪安在我們頭上嗎?”
雍正表情變化,冷冷一笑,“然後呢?”
允禩一愣,還是繼續道,“今天,臣等別無他求,只求皇上能讓臣弟進幾句忠言。”
雍正背靠在龍椅上,學著楚宇的樣子翹起二郎腿,“行,朕讓你說,你說吧。”
全場又是一靜,皇上這是甚麼不倫不類的動作?
允禩壓下心中的驚疑,他不斷在心裡告訴自己,他們就要勝利了!
“好!只要皇上能讓臣說幾句話就好!”
“曾幾何時,謝濟世、陸生楠忠言直諫,皇上非但不聽諫言,反而殺了他們。今天,當著滿朝文武大臣和四位鐵帽子王,臣斗膽發問——聖祖仁皇帝當朝的時候,能發生這樣的事嗎?”
“不能!皇上時常抬出聖祖仁皇帝,那麼請問,聖祖仁皇帝是這樣嗎?不是!我大清列祖列宗勵精圖治、苦心經營的這一片江山社稷,到了聖祖手裡是政治清明、天下一統,百姓安居樂業,大清國力蒸蒸日上,人稱康熙盛世!”
“可皇上卻口口聲聲說,聖祖晚年倦於朝政、吏治腐敗、國弱民窮,好像聖祖留下的不是一片宏偉基業,而是一個不可收拾的爛攤子!臣實是為聖祖不平啊!”
偏殿裡,楚宇笑道,“玄燁,你這兒子還真會拍馬屁喲,把死了的你都抬了出來,這是不扳倒雍正誓不罷休呀。”
玄燁一臉黑線,懶得和楚宇說話。
允禩緩了緩,繼續道,“皇上自繼位以來,僅僅在用人方面就有很多失誤,可是群臣是敢怒不敢言呀!難道這不是朝廷的不幸嗎?”
“用年羹堯,朝廷就耗費了幾千萬兩銀子,可大部分都被他貪汙揮霍了,國庫怎麼能不空!用田文鏡,他把河南的讀書人全都得罪了,以至於生員罷考,天下震驚!大家說,人心怎麼能不失?!”
“再說,士紳不當差不納糧,這是千百年留下來的古制!可皇上卻非要強逆為之,導致天下士紳怨聲四起、人心惶惶,政局怎麼能不亂?!”
“聖人言,君為輕,社稷次之,民為重。士為四民之首,沒有了士紳的支援,祖宗的江山社稷如何能穩固?”
“皇上,肅親王他們提出的八王議政,純是出於對祖宗的江山社稷負責,出於愛國的一片忠心呀!皇上,讓大家共同的輔佐您,齊心協力、匡正厥失、治理天下,這有何不可呢!”
允禩說完,允禟立刻附和,“說得好啊!跟祖宗的江山社稷比,這一切都得讓步!”
允?也跟著說道,“對啊!”
“皇上,你就這麼怕八王議政嗎?!”
“請皇上恢復八王議政的祖制!”,三個旗主王爺起身道。
雍正看著這一幕,假裝為難道,“看來,朕就是想不同意也不行了是嗎?你們以為勾結了隆科多調兵逼宮,就可以逼朕就範了是嗎?”
“皇上,您說這話,臣等如何擔當的起?臣等對朝廷並無二心,一心只為社稷,怎麼可能造逆?請皇上鑑納四位旗主王爺的提議,恢復八王議政,保我大清江山興旺不滅!況且您才是皇上,這種事還得您來決定。”,允禩一臉真誠道。
允禟開口道,“皇上,請四位旗主王爺入關共商旗務是您的旨意,讓關外兵馬幫助整頓旗營兵務也是您的旨意!您既然決心整頓,為甚麼不整頓到底呢!”
雍正無視允禟,他記得接下來是到張廷玉出場了。
於是,雍正看向張廷玉,張廷玉接收到目光,微微點頭,隨即開口道,“皇上,臣有話要說——”
“好,你說!”
張廷玉緩步出列,走到允禟面前,“九爺,今天是朝會,你們剛才說了那麼多...我是先帝的老臣、兩朝的宰相,這滿朝之中就有我許多的門生故吏,你們該不會把我也當成滿人的狗,不讓我說話吧?”
允禟無話可說,只能偏頭回避。
“剛才各位旗主王爺說到了八王議政...請問,甚麼叫八王議政?”
誠諾冷哼一聲,“這還用說嗎?就是當年太祖皇帝封的八個鐵帽子王共同商議軍政,所以才叫八王議政!”
“不對!”,張廷玉反對道,“甚麼叫八王議政,就讓老夫來說說吧。已未天命四年,太祖皇帝令褚胡裡、?厄革腥格、鴉希詔、庫裡纏、希福五人,與蒙古喀爾喀部五衛王共謀聯合反明。注意,這裡不是八王,而是十王,因此也叫十固山執政王!”
“到了天命六年,情況為之一變,參與盟誓的並沒有五衛王,也沒有喀爾喀部諸王,而是四大貝勒,代善、阿敏、莽古爾泰和太宗文皇帝,還有德格類、濟爾哈朗、阿濟格和嶽託,這就是所謂的八王議政。”
“但是在此之後,凡是遇到大事要議政的,又不一定是這八人。太祖遺囑中所說旗主各主一旗的,像多爾袞、多鐸這些王爺,就不在八王之內。因此,也就從來沒有甚麼八旗議政!”
聞言,群臣紛紛議論不止,都為張廷玉所說的感到驚訝。
張廷玉看向勒布,問道,“鄭親王爺,是不是這樣呀?”
勒布表情複雜,好一會兒才吐出四個字,“差不多吧...”
“為甚麼呢?”,張廷玉繼續道,“正是因為八王議政從來沒有事權統一,而且容易引起人的篡權奪位之心。世祖章皇帝當時一攬上三旗之權歸於天子,聖祖仁皇帝又將旗營和漢軍營編入兵部,由國家統一排程,都是這個原因!”
張廷玉走到允禩面前,微微一笑,“八爺,您是參加過編纂八旗通志的,該不會不知道吧?”
允禩選擇沉默。
“如果八旗各方為政,定會同室操戈、禍起蕭牆,不但無今時之大治,諸位旗主王爺豈能安會盛京?因此,今日重提這所謂的八王議政,不但不合時宜,而且定會擾亂國家政局,斷不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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