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九日，赫圖阿拉。
此時城內許多人的家門口都掛上了白布，老父老母或者寡妻兒女皆是身披白衣，掩面哭泣。
因為他們那些在八旗裡當兵的兒子和丈夫都死在了戰場上。
城裡街道上還許多的傷兵在哀嚎，可他們不管哀嚎多久都沒人管他們，也沒有醫師來救他們。
因為他們大多數都是遭受了炮彈彈片濺射的，軍隊的醫官束手無策，只能讓這些傷兵自生自滅。
而此時的汗王宮內。
四大貝勒跪在地上，努爾哈赤坐在汗位上，仰頭閉著眼睛。
要不是能看到努爾哈赤的胸口在起伏，別人都以為斷氣了呢。
宮殿裡安靜得嚇人，這裡甚至能隱約聽見宮外的哭聲。
底下跪著的四大貝勒沒人敢抬頭，後面站著的阿拜、阿巴泰、湯古代、塔拜那些成年的兒子們，他們也都低著頭。
過了很久，努爾哈赤開口了，聲音嘶啞道，“明軍到哪兒了？”
皇太極抬起頭道，“回父汗，四路明軍，最近的距離赫圖阿拉不到五十里。或許明天就到城外了。”
努爾哈赤閉著眼繼續道，“那些炮...你們誰知道？明軍那些炮是怎麼來的？”
代善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不想回憶那副場景，實在是太恐怖了。
阿敏低著頭不說話，莽古爾泰雖然攥著拳頭，但沒吭聲。
只有皇太極沉聲說道，“兒臣以為那些炮，一定是與那個楚宇有關！”
“楚宇...”
聽到這個名字，努爾哈赤猛地睜開眼。
“楚宇！”，他突然坐直身子，一掌拍在汗位的扶手上，“又是這個楚宇！老天爺，你睜眼看看！我努爾哈赤起兵以來，統一女真各部，攻撫順，克清河，取開原，佔鐵嶺！我努爾哈赤哪點不如他朱元璋了！哪一點不如那些漢人皇帝！”
他聲音越來越大，臉漲得通紅。
“我大金鐵騎縱橫遼東多年，從沒敗得這麼慘過！他明朝有甚麼？除了人多，還有甚麼？憑甚麼？憑甚麼老天爺你給他們漢人送去一個楚宇！本汗不服——”
在場的眾人連忙頭埋得更低了，生怕這時候的努爾哈赤遷怒於他們。
努爾哈赤喘著粗氣，吼完那些話，又安靜下來了。
他慢慢轉身，坐回汗位上，整個人像老了幾十歲。
“呵呵，現在喊這些有甚麼用？”，努爾哈赤像是在自嘲。
又是沉默許久後，他抬起頭問道，“皇太極，城裡還有多少兵馬？”
“回父汗，八旗還剩三萬人。加上三萬多的漢人降兵和幾千蒙古騎兵，總共不到七萬。”
“不到七萬...”，努爾哈赤喃喃唸了一句，看向代善，“代善。”
“兒臣在。”
“那些漢兵，你去盯緊了！把他們打散，分到各旗裡，別讓他們在一起抱團。等明軍來了，要是有誰敢動了歪心思，你知道該怎麼做。”
代善叩頭道，“兒臣明白！”
“去吧。”
代善起身退出去。
然後，努爾哈赤看向站在後面的其他兒子。
阿巴泰、阿拜、湯古代、塔拜等等，他們之中有的還很年輕，臉上還帶著青澀。
但他們似乎是知道了未來要發生的事，一個個目光堅毅，看著是要和赫圖阿拉共存亡。
“阿巴泰。”
阿巴泰上前跪下道，“父汗有甚麼吩咐？”
“你帶那些還年幼的弟弟們走，離開這裡。”
在阿巴泰一臉呆滯的目光中，努爾哈赤看著他，“鑲白旗還剩兩千多人，你全都帶走。往北去，走越遠越好，千萬別回來。”
“父汗，兒臣——”
“讓你走就走！”，努爾哈赤打斷他，低喝道，“我們愛新覺羅不能都死在這兒！你們活著，就算給愛新覺羅留個種子。”
阿巴泰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但最後只是重重叩頭，“兒臣...遵命——”
阿巴泰走後，努爾哈赤也讓其他兒子離開了。
殿裡只剩下努爾哈赤和皇太極、阿敏、莽古爾泰。
這時，皇太極忽然開口道，“父汗，兒臣有一計。”
努爾哈赤看著皇太極，沉默不言。
“明軍二十五萬，但沒有其中萬曆朝的兵。可是那二十五萬大軍的輜重糧草，是由萬曆朝的兵來運送的，兒臣在其中安插了一些暗子，可為所用！”
聞言，努爾哈赤眼睛一亮，現在追究皇太極私自安插暗子已經沒有意義了。
“你有甚麼計劃？！”
皇太極壓低聲音，“趁夜裡，摸到那楚宇的帳中，殺了他！同時炸掉那些炮。只要人死了，炮沒了，一定能大大削弱明軍的軍心！”
努爾哈赤盯著皇太極，“你可有把握？”
皇太極苦笑著搖了搖頭，“兒臣不敢說絕對有把握，但這是眼下唯一能做的了。”
努爾哈赤沉默片刻，緩緩點頭，“你去安排吧。”
傍晚時分，阿巴泰帶著兩千多鑲白旗騎兵，護著一群年幼的弟弟妹妹們，從東門離開赫圖阿拉，徑直往北而去，逐漸消失在夜色中。
當天夜裡，南路的李文忠率先抵達赫圖阿拉城外。
城上的金軍看著那支明軍在金軍火炮打不到的位置停了下來，然後開始幹活兒，挖溝、立柵、搭帳篷。
看著看著，有人覺出不對了。
“他們？他們這是要圍城？！”
“他們在繞圈紮營！”
只見，明軍分作兩股，一股往北，一股往南，一邊挖溝一邊立柵，擺明了要建一個大營，把整個赫圖阿拉城圍起來！
沒多久，收到訊息的努爾哈赤來到了城樓上，看著城外不停建營的明軍，臉黑得像鍋底。
“父汗，不能讓明夠這麼建下去啊！”，莽古爾泰急道，“要是真讓他們建成了，咱們就真連突圍的機會都沒有了！”
努爾哈赤轉頭看向阿拜，“阿拜你帶蒙古輕騎，出去襲擾，不可硬拼！”
“嗻！”
阿拜領命，帶著三百騎兵，開城門就衝了出去。
很快，就聽到明軍那邊傳到噼噼啪啪的火槍聲音。
半小時後，城上的金軍看見遠處跑來一匹馬。
就單純是一匹馬，馬背上看不到人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