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爾哈赤沒說話，目光轉向富寧安和胤禵。
“按皇太極所言，你們是那康熙朝之人。那康熙朝之前的事，你們知道多少？”
胤禵叩首道，“回太祖爺，胤禵自幼熟讀大清歷史，太祖爺起兵推翻明朝之事，樁樁件件，俱在胸中！”
“哦？”
聞言，努爾哈赤臉上泛起一抹笑容，身體往後一靠，“那你說說，本汗起兵第一仗，打的是誰？”
“萬曆十一年，太祖爺您以十三副遺甲起兵，為父祖報仇，攻打圖倫城，城主尼堪外蘭棄城而逃。”
“本汗的額娘叫甚麼？”
“宣皇后喜塔臘氏，諱額穆齊。都督阿古之女、顯祖皇帝塔克世之嫡妻。”
“本汗有幾個兒子？”
“太祖爺共生十六子。長子褚英、次子代善、三子阿拜、四子湯古代...”，胤禵頓了頓，看了皇太極一眼，“八子皇太極，即我大清太宗皇帝...十四子多爾袞、十五子多鐸，十六子費揚果。”
之後，努爾哈赤又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有點甚至是隻有他自己才知道的隱私，但胤禵還是說了出來，努爾哈赤沉默了。
殿內落針可聞。
許久，努爾哈赤開口，聲音恢復平靜，“代善，你怎麼看？”
代善上前一步，看了眼胤禵，“汗阿瑪，兒臣以為實在是蹊蹺，但這聽此人所言，又是句句屬實。”
“你也覺得他們是百年後來的？”
“兒臣不敢妄斷。但兒臣知道，八弟不是莽撞之人。他深夜出城會見那支大軍，卻又回來了，帶著二人來見汗阿瑪...”
莽古爾泰急了，當時第一個說皇太極要造反的就是你代善，怎麼現在你倒不認賬了？！
“大貝勒，你是在為皇太極狡辯嗎！”
“我不是在幫四貝勒說話。”，代善沉聲道，“我是就事論事，他要真想造反，這會就該帶著那大軍攻城了，而不是回來跪在這。”
莽古爾泰被噎得說不出話。
努爾哈赤擺了擺手，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他看著跪在殿中央的皇太極，看著皇太極身後那兩個自稱來自未來清朝的人，看著旁邊那把黑漆漆的鐵疙瘩。
半晌，他開口道，“老八，你們都起來吧。”
莽古爾泰張了張嘴，被努爾哈赤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皇太極站起身，暗暗鬆了口氣，總算是逃過了這一劫。
富寧安和胤禵互相攙扶著站起來，腿都有些發軟。
不一會兒，殿中一聲槍響。
看著被那件被子彈貫穿的甲冑，努爾哈赤等這個時空的人皆是震驚不已。
要知道那件甲，在面對明軍的火繩槍時，能擋住大部分彈丸。
可如今從這後世火槍裡射出去的一枚拇指大小的子彈，卻直接穿透了甲冑，這是何等的殺傷力！
努爾哈赤蹭一下站起身，快步來到胤禵面前，胤禵下意識後退幾步。
“既然這火槍是你們帶來的，那是不是你們軍中都裝備了此等火槍？！”
“回太祖爺...這火槍是四百年後的產物，我大清也造不出來，這是那楚宇贈予我等的，每人一支。”，胤禵生怕這個回答會引得努爾哈赤不快。
努爾哈赤果然面色一沉，不過隨後他就想到甚麼。
“那楚宇在何處？”，努爾哈赤問道。
“應該和父皇在明朝的京師。”
努爾哈赤目光一凝，“玄燁不是大清皇帝嗎？他去明朝的京師不就是找死嗎？”
“不會的，哪怕明朝皇帝想對皇帝動手，楚宇應該會攔著的。”
努爾哈赤思忖片刻，對胤禵說道，“你們有沒有辦法讓玄燁和那楚宇過來？”
“這個...好像沒有辦法。”，胤禵面露難色。
看到努爾哈赤臉色有變，他連忙道，“不過父皇說過，在開戰前，他會來遼東面見太祖您。”
聞言，努爾哈赤點了點頭。
“你可那些明軍的統帥都有誰？那些明朝皇帝會不會親臨戰場？”
富寧安開口道，“回太祖爺，臣所料不錯的話，明朝的中山王徐達是主帥，還有李文忠、藍玉之流...”
莽古爾泰聽著富寧安報出的那些名字，冷哼一聲。
“徐達？李文忠？藍玉？”，他撇著嘴，一臉不屑道，“這些人打的都是些甚麼貨色？元順帝？王保保？那是蒙古人變弱了！我們女真人現在也能按著蒙古人打。要是換成鐵木真那時候的蒙古騎兵，就明朝那些兵，夠蒙古人殺的嗎？怕是一個照面就得給崩潰嘍！”
說著，他瞥著跪在地上的胤禵和富寧安，“你們是從後世來的，怎麼就把那些明朝將軍當回事？”
皇太極和代善聽得是嘴角抽抽，他們不明白莽古爾泰這是哪來的自信心？
莽古爾泰還沒完，繼續道，“咱大金八旗眼下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就那二十五萬明軍，還有那甚麼朱元璋、朱棣之流，真打起來，咱八旗鐵騎一個衝鋒，彈指間就叫他們灰飛煙滅！落荒而逃！”
他說得唾沫橫飛，兩隻手不停地比劃，彷彿已經看見了明軍被八旗鐵騎碾成齏粉的畫面。
努爾哈赤終於聽不下去了，罵道，“你閉嘴！”
莽古爾泰一愣，舉著的手僵在半空。
努爾哈赤沉聲道，“你懂甚麼？他朱元璋能從一個要飯的做到開國皇帝，收復了丟失四百年的幽雲十六州，之前多少漢人皇帝想收收不回來？他收回來了，他要是沒本事，他能做到的？”
莽古爾泰張嘴說甚麼，被努爾哈赤虎目一瞪，縮了縮脖子。
“還有他的兒子朱棣，就憑北方那一隅之地，起兵南下，硬是打到南京，奪了侄子朱允炆的皇位。藩王造反成功登基的，從古至今就他一人爾。他在位二十二年，五次親征蒙古，打得那些蒙古人不敢正面一戰，這是你能小瞧的人？！”
努爾哈赤頓了頓，掃了莽古爾泰一眼，“哪怕是如今的朱翊鈞當朝，雖然張居正的改革被他廢了，但明朝的底子還在。你以為我大金能安安穩穩坐大到如今，是因為明朝不行了？真要是傾國之力來攻，大金還能如現在這般嗎？”
莽古爾泰被訓得跟孫子似的，低著頭不敢吭聲。
皇太極開口道，“汗阿瑪說得是。兒臣還有一事要稟報，按照胤禵他們帶來的歷史記載，就在明年，明朝會派遣大軍進攻遼東。”
努爾哈赤眼神一凝，“哦？怎麼回事？”
“那時的明軍分四路進攻，意圖合圍赫圖阿拉。而汗阿瑪您將以少勝多，大破明軍於薩爾滸。這一戰，奠定我大金未來基業！”
“薩爾滸？仔細說說。”
皇太極看向胤禵，胤禵會意，說道，“回太祖爺，薩爾滸之戰，發生在天命四年，也就是明朝的萬曆四十七年。明廷以楊鎬為遼東經略，調集明軍及葉赫部、朝鮮聯軍，共計十一萬兵馬，對外號稱四十七萬，分四路進攻。”
“一路由山海關總兵杜松率領，出撫順關，從西面來；一路由遼東總兵李如柏率領，出鴉鶻關，從西南面來；一路由開原總兵馬林率領，出靖安堡，從北面來；一路由遼陽總兵劉綎率領，出寬甸，從南面來。四路大軍，約定在赫圖阿拉城下會師。”
“太祖爺您當時只有六萬八旗兵馬，但您看準了明軍四路之間相隔甚遠，難以呼應，便定下‘憑你幾路來，我只一路去’的戰術。先是在薩爾滸山擊敗杜松部，隨後連夜北上，在尚間崖擊潰馬林部，接著又掉頭南下，設伏全殲劉綎部。明軍三路皆破，李如柏被太祖爺您嚇得倉皇逃離。此一戰，明軍陣亡四萬餘人，太祖爺您大獲全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