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三看看回答問題有理有據的小杜,再看看坐在旁邊,一臉無知兒子劉錢,只覺得同樣為人,差距怎麼這麼大。
你若是搶答一下,沒準你也能入了縣令大人的眼。
張三招呼著李四杜苗四人去吃飯。
家裡的孩子有出息了,他們集體去慶祝一下。
小杜帶著劉錢去了他們家在縣城裡的房子,吃點飯,去了鐵匠鋪。
叮叮噹噹打鐵的聲音不絕於耳,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
看著體格健壯的打鐵師傅,小杜就一個感受,怪不得隋唐演義中要說尉遲恭打鐵出身,體格好,幹啥都牛逼。
就他們家這個打鐵師傅,每天忍著熱氣,汗流浹背的打鐵,渾身腱子肉,要是去打仗也肯定牛逼,就算沒有尉遲恭那麼吊,當個普通將領還是沒問題的。
小杜忍不住感慨。
看一眼打鐵間,看裡面的老師傅們努力幹活的樣子,小杜覺得自己有當黃世仁的資質。
來到外面售賣鐵具的店面,小杜開始自己前臺小哥哥的工作。
鐵匠鋪一般都分為兩個,裡面是深處是打鐵的地方,外面賣的都是成品。
盈利主要來源於兩處,農具售賣和刀具售賣,再就是達官貴人訂製武器。
對於杜家的鐵匠鋪,主要盈利的兩個就是農具售賣和刀具。
刀具主要就是長安縣府兵的供應。
每年都能賺一大筆。
沒辦法,杜苗有優勢,在地方府衛內有個官職,這就是妥妥的優勢。
用誰家的不是用,他們家的質量又不錯,能達到國家要求。
想到這裡,小杜就忍不住嗤笑一聲。
李世民恐怕狠狠的坑了一會長孫家。
貞觀年間長孫家壟斷鋼鐵,把鋼鐵專賣的權利給了長孫無忌。
聽起來很爽。
但是這個時代地方鐵匠鋪大多數都有地方官員的背景,或者就是地頭蛇開的。
而像河北江南關中這三地方,每地的鋼鐵產業後方都是世家大族。
長孫家要是能佔到三成,小杜把腦袋卸下來給長孫家當球踢。
更過分一點,可能一成都佔不到。
畢竟,這個產業大大小小的人都在吞食。
鐵匠鋪的生意一直很不好,全靠府兵衛所的訂單活著。
小杜一下午的時間,甚麼都沒發生,一個客人都沒來,無聊的小杜開始保養自家店鋪內的幾把刀子,然後又保養了一下自家的農具。
時間很快過去。
晚飯的時候杜苗回來了,還帶回來了一盤醃製的豕肉。
看著肥肉相間的豕肉,小杜嚐了嚐,醃製完還是有點騷。
搖搖頭,他不是沒想過閹豬這事,但是怎麼講呢,他家老爺子覺得太不人道,拒絕了他。
把豕肉放下,杜苗就回杜家村去了。
他的根本還是在杜家村的,不喜歡在縣城待著,而鐵匠鋪就交給了小杜。
杜苗準備回去多準備一些土製水泥,先把他們杜家村的路簡單修一下,反正杜家村本身還有一些公共財產,趁著今年收成不好,大家修路,把這些錢分掉得了。
小杜能說啥,只能說自己老爹真會玩。
宗族社會,這種情況非常普遍,非常現實。
杜苗身為杜家村最有錢,最有知識,最有文化的人,現在自然是杜家村的老大,頭頭,也就是所謂的杜家大家長。
小杜想想,為啥會有皇權不下鄉這個說法,其實道理就在這裡。
李世民下達一個關於民生的命令,到了地方有地方官員執行,在這個階段就有世家開始插手,再往下就是以杜苗、張三、李四等人為主的地方鄉村宗族家長,他們是地方識字,和真正在地方傳遞命令的人。
至於百姓?
百姓都不識字,怎麼理解那詞藻華麗的文章。
就那由朝廷頒發下來的命令,那書寫的文章,是一句比一句假大空,十句話裡有一句是有用的就不錯。
小杜打個哈欠,真無聊。
瞥一眼杜苗拿來的醃製豕肉,讓負責做飯的阿姨拿到後面去,給打鐵師傅們分分,體力活,飯裡光有油水不行,還得吃肉。
小杜不愛吃沒有閹割的豕肉,沒別的,就是矯情。
但是他不愛吃,其他人願意吃。
打鐵的師傅總共有五個,學徒有十個,一個師傅帶兩個學徒,師傅一人分了三塊,學徒一塊,階級明顯。
小杜和劉錢沒有吃,只是看著。
打鐵師傅們珍惜的吃肉。
即使是有技術傍身的他們,在這個時代,自己家也就一個月吃一次肉,鐵匠鋪七天管一次肉,而這已經是上等人的社會。
學徒們睜著大眼睛看著小杜,彷彿在問,這不算在五天一次的肉裡吧?
小杜笑笑,這該死的物資匱乏的時代。
“不算,這是特意補的,今天東家高興。”
小杜的回答讓大家開心,吃完飯繼續打鐵都有勁了。
“我應該用自己的方法改變一下週邊的情況。”
小杜嘆氣。
隨著來到縣城,隨著見識的東西又多了一些,他彷彿有了動力。
人生嘛,總得有一些東西。
下午無事,小杜從打鐵間拿了一塊黑碳,用布包著一頭,在地上寫寫畫畫。
我當官後,可以做的事情:
豕閹割技術,可以改變豕的產量,增肥會變快。
推廣老農種植技術,總有一些老農,會一些特殊的種地小技巧,總結起來,可以有助於土地增產。
進行地方大鵝養殖,鵝蛋營養高,鵝不容易生病,鬧的病源少。
......。
想了半天,小杜覺得把這三點做出來,應該就能解決很大一部分民生問題。
百姓吃飽了,他以後做官才能安穩。
非常不錯。
小杜覺得自己真聰明。
劉錢對於小杜寫的東西有點迷茫。
這都甚麼玩意?
為啥我咋一句話都理解不了?
不懂。
但是又不想問。
好煩。
第二天,小杜從鐵匠鋪拿了一把不錯的鐵劍,又拿了一條臘肉,背上小書包,就去了老崔家。
見到老崔時,老崔正穿著簡單的白色貼身衣服,披著長袍,頭髮在後面隨意散開,坐在案几後面處理政務。
和外人眼中的崔縣令差距很大。
小杜覺得自己可能被騙了。
這不是他認知中的縣令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