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苗和小杜對視一眼,一副錯誤在你,看你不會說話的樣子,把我老弟(劉叔)給嚇跑了吧。
“爹,那你還去崔縣令那裡嗎?”
小杜小心翼翼的問道。
“我覺得你不用去了,我們把自己家和劉叔家變成磚瓦房就挺好。”
“順帶一提,蓋房子的時候我還有一些想法,我們先依著自己家吧。”
小杜糾結了一下,緩緩道,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
小杜想把火炕,雙層火牆搞出來,然後再把炸彈爐搞出來,這三個點東西相當厲害。
有這三個在,他們杜家村今年過冬就不怕了。
他也是他們家今年財富又膨脹了一些,又跟縣令正式搭上關係才敢幹,要不然,哼哼,早晚得出問題的。
杜苗看自己兒子一臉的認真,決定聽他一會的。
“好,回頭我讓杜大他們跟著你。”
杜苗想了想,反正是自己兒子的折騰,自己給工錢,管吃,同村的人,不會有啥意見。
小杜開心了。
自己老爹不愧是行伍出身,大氣。
長安縣衙,崔縣令把長安縣內的小地主和富戶都著急到了一起。
杜苗也在。
崔縣令滿意的看著三十四個村的村正,小頭頭,還有長安縣裡的大家富戶,加起來五十人,還不錯,他還是有點威嚴的,最起碼都來了,沒有一個搗亂的。
拍拍手,上飯,一人一個海碗,大米飯,肉湯,米飯上蓋了一半的野菜,一個雞蛋,外加一片羊肉。
老崔自己端著碗率先往地上一坐,絲毫不顧及形象。
杜苗等人也都蹲的蹲,坐的坐。
大家看崔縣令如此接地氣,心情都放鬆了不少。
不愧是我們的父母官,就是體諒我們這群粗人。
老崔看眾人神色上都輕鬆了下來,心裡也鬆了一口氣,家族教育準則,和甚麼人在一起,就要用他們能力接受的方式聊天。
以杜苗為標準的長安縣富戶們,共同點就是不是行伍出身就是沒文化沒知識。
再加上關中人豪爽,大氣,不喜歡小家子氣,不喜歡扭扭捏捏的,和他們談規矩談禮儀就是扯淡。
老崔也知道這點,所以他不談這些。
老崔的貼地氣讓杜苗等人徹底放開,有人要加飯,有人要多來點菜湯,有人問能不能把肉打包拿回家給崽子吃。
人生百態,淋漓盡致。
等大家都安靜下來,老崔放下碗,開口道:“長安縣衙對你們來說都是篩子,四處漏風,朝廷給的立碑紀念的流程也下來了,你們自己決定吧。”
說完,老崔又端起碗,一口菜泡飯,一口野菜,偶爾在咬一口雞蛋或者羊肉,美滋滋,很舒服。
這種吃法,別有一番風味,不比他們的禮儀吃法差。
老崔說的簡單便捷直接,就一個意思,你們捐不捐,捐多少,都隨你們自己,反正流程下來,你們也都知道。
杜苗舉起手來,開口:“一千石糧,三百貫錢,外加幫杜家村過冬。”
說完又把手放下來,端碗繼續吃。
這有菜有蛋又有肉,得多吃點,不能給老崔省。
劉三蹲在杜苗旁邊,也開口:“一千石糧,一百貫錢。”
劉三說完看著其他人震驚的眼神,嘿嘿一笑,看著前些日子和自己帶人打架搶一口水井的隔壁村李老四,嘲諷道:“李老四,我都娶十三房了,還敢大方的捐,你能不能行?”
“是不是慫了?”
“和我搶水井的氣勢呢?”
劉三嘲諷全開。
李老四被氣的渾身發抖。
其他富戶都低頭思考,這杜苗捐款他們知道,這劉三圖啥?
難道說,這劉三也和縣令有勾結。
捐肯定是要捐,但是捐多捐少就是一個需要拿捏的點了。
李老四被擠兌完,氣消了一點,開口:“八百石糧,一百貫錢,我家就這麼多,我們村窮,府兵多,我還得留下一些送給那些府兵家過日子,我同村兄弟在邊疆駐守,我不能讓他們家破敗了。”
李老四說完低下頭去,大口吃飯,不過雞蛋和肉他沒動,剛才就是他說要把雞蛋和肉帶回去。
不是他窮,是他們村窮。
老崔抬頭看李老四一眼,萬萬沒想到,這個像倉鼠一樣儲蓄的李老四竟然能捐這麼多。
“老四你...?”
杜苗驚了,其他人也驚了。
李老四抬頭苦笑一聲:“杜大哥,我們都是戰場上廝殺下來的,刀尖上打滾,我們最知道自己在前線廝殺,家人在後面吃苦的感覺。”
“我不能讓村裡的府兵家屬吃不起飯,同村的,誰和誰還不是一個親戚了。”
說完,李老四站起來,看著那些還沒有捐款,磨磨唧唧討論的眾人。
“各位,一句話,這捐出的錢我們都知道用來幹啥的。”
“就相當於替我們同村的人把稅交了。”
“天災一出,顆粒無收,大家誰不是窮苦人家出來的。”
“你們自己想想吧,”
李老四說完,繼續蹲下吃飯。
其他人一聽,想了很多,也沒想很多。
“我,趙老二,一千二百石,五百貫錢。”
“我,劉玉,兩百石糧,一千貫錢。”
“我,張三爺,五百石糧,一千五百貫錢,”
............。
“李老四,你他孃的說的對,這些錢就是替同村的親戚和鄉親交給的,要麼就是街裡鄰居。”
張三爺報完數哈哈大笑道。
隨後又惡狠狠的盯著老崔:“崔縣令,這個錢都是我們一點一點攢出來的,相當於問大半身家。”
“如果有人敢貪汙,敢挪用,那就是在浪費我們的血汗錢。”
“我張三,不介意和他一起去死。”
張三爺死死的盯著崔縣令,聲音中充滿了怨恨,對貪官汙吏的怨恨。
說完張三就走,老崔一臉懵逼,我沒做過貪官的事吧。
張三走了後,老崔旁邊的縣尉小聲解釋道,
這個張三是街頭遊俠出身,當過隋朝的府兵,三徵高句麗時,被人剋扣過後勤物資。
因為補給沒有跟上的原因,他們整支軍團五千人戰死四千七百人,就剩下零零散散幾個等到了救援。
回來之後他就殺了剋扣補給的後勤供需官,然後坐了大牢,申冤無門,一直到大唐殺進長安城,重審地方案件,才把他放出來。
老崔苦笑一聲,真是背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