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被撕開的空間裂口還在。
黑氣從裡面湧出,比之前更濃,像是一鍋煮沸的墨汁。玄陽站在原地,沒有動。他能感覺到空氣變了,不再是單純的壓迫,而是帶著一種焦躁的波動,像是風暴來臨前的悶熱。
他的拂塵橫在胸前,通天籙貼著後背發燙。識海里那三個字——“存”、“在”、“傷”——還在旋轉,但速度慢了下來。剛才那一擊耗去了他不少神識,現在每呼吸一次,太陽穴都傳來輕微的抽痛。
可他知道不能停。
裂口中的黑影動了。它抬起手,動作不再緩慢,而是猛地張開雙臂。一股力量從它體內擴散出來,不是衝擊波,也不是火焰,而是一種讓符文失效的感覺。萬符寶樹的一片葉子突然暗了下去,隨即是第二片、第三片。
玄陽閉眼,眉心符紋急速轉動。他感知到了四方的變化。那些原本潰散的魔軍殘魂正在被拉扯,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線串起來,朝著裂隙飛來。它們不是自己回來的,是被強行召回。
主使要重新集結軍隊。
這不是試探,也不是拖延。這是全面反撲的開始。
他睜開眼,聲音不高:“傳令諸修,歸陣。”
話音落下,通天籙震動了一下,一道無形的符令擴散出去。這道命令不需要文字,也不需要聲音傳遞,所有符修都能感應到。他們正在各地鎮守封印,修補漏洞,有些人剛坐下休息,手中的符筆突然亮起金光,立刻站起身,望向戰場方向。
沒有人問為甚麼,也沒有人猶豫。
主使胸口的三道裂口還在滲黑氣,但它不再掩飾。相反,它把那些黑氣引向四肢,纏繞在手臂上,形成兩條粗大的鎖鏈狀物。它的頭微微仰起,口中發出第一聲實質性的聲音。
那不是吼叫,也不是語言。
是一個音節。
“墟。”
這個字出現的瞬間,天地間的規則輕微扭曲了一下。遠處一座倒塌的符塔殘骸突然化為粉末,連灰塵都沒留下。這不是破壞,是抹除。
玄陽知道,對方已經不再隱藏情緒。它憤怒了。因為它受了傷,因為它被定義了,因為它不再是不可觸及的存在。
它開始召喚更多的魔影。
裂口擴大到百丈,邊緣不斷抖動。一隊隊黑影從中走出,不再是雜亂無章的遊魂,而是排列成陣。它們的步伐一致,每一步落下,地面就裂開一道縫。天空泛起紫黑色的波紋,像是水面上倒映的雷雲。
這些不是普通的魔軍。
它們是被重新鑄造過的。
玄陽看著那一列列走出來的身影,心中清楚,這一輪的敵人和之前不同。它們承載了主使的怒意,也繼承了它的意志。它們不會害怕,不會退縮,哪怕被打散也會再次凝聚。
但他沒有後退。
他轉身,腳下一踏,騰空而起。青衫在風中揚起,拂塵垂落,通天籙發出低鳴。他朝著萬符山主峰飛去。那裡是符修的大本營,也是接下來指揮全域性的地方。
飛行途中,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符修的耳中:
“吾等符修,當以命護世,決戰之時,必不能退!”
這句話落下,所有正在趕來的符修齊聲回應。他們的符筆燃起金光,符塔一座接一座亮起,光芒連成一片,像是星河倒懸於大地之上。
有人單膝跪地,在廢墟中畫下最後一道防禦符,然後站起,衝向戰場。
有人撕下衣角,咬破手指,在布上寫下名字,塞進同伴手中。
有人只是抬頭,看著天空中的那道裂口,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他們都知道,這一戰躲不掉。
主使站在裂口前,雙手高舉。它的身體輪廓變得更加清晰,雖然仍是黑霧凝聚,但已經有了類似身軀的形態。它低頭看向自己胸口的傷口,伸手摸了一下,黑氣順著指尖流下。
然後它笑了。
笑聲沒有溫度,也不帶感情,只是純粹的否定。
它抬起手,指向萬符山的方向。那一隊隊魔軍立刻改變陣型,開始向前推進。它們的腳步聲匯聚在一起,像是一面巨大的鼓被敲響。
玄陽落在萬符山主峰的高臺上。
這裡已經聚集了一批核心符修。他們看到玄陽到來,立刻圍攏過來。沒有人說話,都在等他下令。
他站在高臺邊緣,望著遠處壓境而來的黑潮。魔軍的數量越來越多,排列整齊,步伐統一,每一步都讓大地震顫。
他知道時間不多了。
主使已經不再隱藏實力,也不再試探。它要用最直接的方式摧毀一切。而他必須在這段時間內,組織好防線,分配好任務,把所有人安排到最合適的位置。
他開口:“分八方鎮守,主峰留三成兵力。”
一名符修上前:“若它們分兵呢?”
“不分。”玄陽說,“主使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我。它會集中全部力量,直取中樞。”
另一人問:“我們能擋住嗎?”
玄陽看著遠方,聲音很輕,但每個人都聽清了:“擋不住也要擋。只要還有一個人站著,符就不能斷。”
眾人沉默片刻,齊聲應下。
他們迅速行動起來,各自領命離去。高臺上很快只剩下玄陽一人。他依舊站在邊緣,目光沒有離開那支逼近的軍隊。
此時,主使終於邁出了第一步。
它從裂口中走出,雙腳落地時,整片大地都向下沉了一寸。它的身後跟著無數魔影,像是一片移動的黑夜。
玄陽抬起手,拂塵輕輕一揮。
萬符山四周的符塔同時亮起,一道道光柱沖天而起,在空中交織成網。這是最基本的防禦體系,雖不能殺敵,但能延緩進攻節奏。
主使抬頭看了一眼那張光網,嘴角揚起。
它張開嘴,又吐出一個字:
“滅。”
這個字落下的瞬間,最前方的百名魔軍同時爆開,化作一團團黑霧。這些黑霧沒有消散,而是融合在一起,變成一條巨大的黑蛇,撞向光網。
轟的一聲,三座符塔當場崩塌。
玄陽站在高臺上,風吹動他的衣角。
他知道,真正的戰鬥開始了。
魔軍繼續推進,第二批又踏上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