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陽靠在岩石上，掌心貼著地面。地下的震動又來了，比之前更近。他能感覺到那不是自然的波動，而是某種結構在被啟用。穿心鎖還在發燙，熱度從胸口蔓延到手臂。他知道不能再等。
他抬起右手，在掌心畫了一道符。這一道和之前不同，不是用來傳遞訊息，也不是防禦外敵。這是喚醒之符，以自身精魄為引，喚回萬符寶樹最後的靈性。符成之後，他將指尖按向胸前，正對心臟的位置。
一股微光從他體內亮起。那光很弱，像是風中殘火，但沒有熄滅。萬符寶樹雖殘，根系枯萎，符花凋零，但它還在。它聽到了主人的聲音。
玄陽閉上眼，神識沉入體內。他不再強求恢復全盛狀態，也不再試圖重建完整的符陣。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讓寶樹的根系順著地脈延伸下去，找到那個通道的源頭。
他引導著寶樹的根，像探路的觸鬚，一寸一寸往深處去。每深入一分，身體就多一分沉重。他的呼吸變得緩慢，額頭滲出細汗。但他沒有停下。
三百丈深的地方，根系碰到了東西。那是一處空洞，由破碎的法則構成，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人硬生生撕開後又強行封住。這裡就是通道的核心節點。混沌魔神留下的後門，一直潛伏在這裡，等待時機重啟。
就在根系接觸空洞的瞬間，寶樹突然有了反應。殘存的符文從根部湧出，自動纏繞上去，開始修補裂縫。這些符文不是玄陽畫的，是寶樹自己釋放的。它還記得自己的使命。
玄陽順勢而為，不再主導，只是用神識穩住連線。他讓寶樹自行運作，自己則守住心脈，防止反噬。青紫色的符光從地下升起，一圈一圈向外擴散，如同漣漪。每一圈都壓下一部分混亂氣息，穩定一段地脈。
符光越來越強，最後連成一片，將整個空洞包裹起來。那些原本躁動的能量漸漸平息，扭曲的空間也開始恢復原狀。地下的震動停止了，穿心鎖的溫度慢慢降了下來。
玄陽睜開眼。他的手指還在微微顫抖，但眼神已經清明。他知道封印完成了。這一次不是暫時加固，而是從根本上切斷了通道。寶樹雖然虛弱，但它做到了。
他低頭看向地面。掌心還貼著岩層，能感受到地脈的流動已經恢復正常節奏。沒有異常波動，也沒有隱藏的裂痕。那處漏洞已經被徹底覆蓋，符文嵌入法則之中，成為新的秩序的一部分。
他輕輕撥出一口氣，肩膀放鬆了一些。這場危機過去了，至少現在是安全的。
他抬手摸了摸胸前的位置。那裡還有微弱的溫熱感，是寶樹回應他的方式。他知道這棵樹不只是工具，它是有靈的。它陪他走過無數次劫難，哪怕只剩下一截殘根，也沒有放棄。
他緩緩坐直身體，背靠石頭。體內的靈力依舊空虛，神識也接近極限。但他不能倒下。封印雖然完成，還需要持續監察一段時間，確保不會出現反覆。
他雙手結印，將一絲神識留在符陣核心。這樣即使他調息，也能第一時間察覺異常。做完這些，他才讓自己稍微放鬆下來。
風從極淵上方吹過，帶起他青衫的一角。拂塵放在左手邊，毛有些亂，但還能用。通天籙浮在他頭頂，光芒微弱，隨時可以啟用。
他抬頭看了看天。星辰還在原來的位置，沒有移動。時間不算太晚，但也已經過去很久。三清的氣息早已散去，但他們留下的道力仍在符陣中流轉，支撐著整體結構。
他閉上眼，開始調息。體內的經脈像是乾涸的河床，需要慢慢注入水流。他不敢催得太急，怕傷及根本。只能一點一點來。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感到胸口一震。
不是疼痛，也不是壓迫，而是一種熟悉的波動。他立刻睜開眼，手掌再次貼地。神識順著地脈延伸出去，檢查封印狀態。
一切正常。符文穩固，能量平衡，沒有任何鬆動跡象。那股波動不是來自地下，而是來自寶樹本身。
他沉下神識，進入識海。萬符寶樹靜靜立在那裡，主幹上的符文微微發亮。剛才那一震，是它在回應外界的某種變化。
他仔細感知，終於發現了原因——洪荒世界的氣機變了。原本隱隱約約的混亂傾向消失了，天地間的法則重新歸於平穩。這不是因為某一處封印完成，而是整體趨勢的轉變。
寶樹感應到了這個變化，所以才會震動。它知道，他們做對了。
玄陽嘴角動了一下，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他伸手輕撫心口，像是在安撫一棵樹。他知道接下來還會遇到更多麻煩，混沌魔神不會輕易罷休。但現在，至少贏得了一段喘息的時間。
他重新閉上眼，繼續調息。身體還是很累，但他心裡清楚。只要他還坐著，只要寶樹還在，封印就不會破。
地面上，三道劃痕並列排開。最短的那一條還沒有消失。他記得那是他留下的訊號，一旦痕跡不見，就意味著封印即將失效。現在它還在，說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他把手放回膝蓋上，十指輕輕交疊。呼吸逐漸平穩，心跳也慢了下來。極淵之地陷入短暫的寧靜，只有符陣的嗡鳴聲輕輕迴盪。
遠處的風停了。星月無聲。整片荒原彷彿睡著了。
玄陽忽然睜開眼。
他的手指動了一下，指向地面。不是因為察覺到危險，而是因為他聽到了一種聲音。不是從外面傳來的，是從地底深處，順著符文迴路傳上來的一種頻率。
很輕微，像是有人在敲擊法則的邊界。
他沒有起身，也沒有驚慌。只是把左手移到拂塵柄上，握得更緊了些。
那聲音又響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