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陽指尖的血滴落在陣紋交匯處,尚未完全滲入,那道被短暫壓制的混沌絲線猛然一顫,如同蟄伏的毒蛇驟然昂首。青金脈衝自殘根深處爆發,震得他雙臂劇痛,掌心裂口再度撕開,可這股力量只撐了瞬息,便在魔息反撲下節節潰退。
太極圖中的黑霧翻騰如沸,原本被陰陽二氣束縛的魔神本體突然發出一聲無聲嘶吼,胸口裂痕猛然擴張,竟將纏繞其上的黑白氣流硬生生撐斷三縷。那斷裂的氣流還未消散,已被黑霧吞噬,轉眼化作更加濃烈的混沌之力,順著陣紋倒灌而下。
高臺四周,星辰大陣第三重星環轟然炸響。
三十六處主符點同時迸裂火光,符文崩解時濺起的光屑如雨灑落。一道裂縫自東南角蔓延而起,直逼陣眼核心,所過之處,地脈星力紊亂噴湧,像被無形巨口啃噬。
玄陽悶哼一聲,脊背弓起,喉頭腥甜再難壓制,一口血噴在殘根表面。他沒有擦拭,反而將雙掌壓得更深,五指嵌入石質般的根脈,試圖以靈根共鳴穩住地脈流向。可裂痕已不止一處,西北方、正南位接連傳來崩塌波動,七處節點同時告急。
識海中,遠古節律仍在運轉,但節奏已亂。那道“引律符”所化的韻律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玄陽咬牙,不再追求完整復原,而是將神念一分為七,每一縷都裹著一絲殘存節律,在識海中疾速勾畫——不是成形之符,而是七道殘缺筆跡,各自承載半句法則真意。
他雙手猛地一震,七道殘符自掌心脫出,順著地脈奔襲而去。第一道撞上東南裂縫,符光一閃即逝,崩塌之勢暫緩;第二道沒入正南節點,原本扭曲的符文微微回正;第三道剛觸西北角,卻被一道反衝的魔息擊碎,殘餘力量倒捲回來,撞得他胸口一悶,眼前發黑。
拂塵殘柄在他身側輕顫,幾根塵絲自行揚起,如蛛網般貼上地面裂痕。玄陽左手微動,借拂塵牽引地脈餘力,勉強將兩股錯亂星流重新接引。可這動作耗神太過,他額角青筋暴起,眉心血紋劇烈閃爍,彷彿隨時會炸開。
通天教主劍鋒橫掃,斬斷三道撲向陣眼的魔息,卻被一股反震之力逼退數步。他抬眼望來,見玄陽跪坐於殘根之上,雙掌緊扣,渾身浴血,卻始終未鬆手。那一瞬,他瞳孔微縮,手中長劍嗡鳴不止,似有不甘。
女媧雙掌緩緩抬起,五彩神輝在掌心凝聚,尚未出手,目光已鎖住陣眼方向。她看得清楚——那七道殘符雖止住了部分崩塌,但大陣根基已損,若無外力填補,不出十息,整個星環體系將徹底瓦解。
元始天尊立於北方天穹,慶雲金燈忽明忽暗。他本欲再度出手接管陣樞,可就在指尖微動之際,察覺到陣法內部那股遠古節律仍未斷絕。它微弱,卻頑強,像深埋岩層下的泉脈,不肯枯竭。他遲疑片刻,終是收回手,神色凝重如鐵。
虛空之中,太極圖劇烈震盪。
老子依舊閉目,袖袍微揚,以聖人道基強行維繫圖中秩序。可魔神本源之力太過狂暴,陰陽魚眼頻頻逆流,黑白界限逐漸模糊。一道裂痕悄然浮現於圖面中央,雖被及時壓制,卻昭示著此寶亦難久持。
玄陽察覺到了。
他能感到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地脈斷裂、符文崩解、星流倒灌,更有那不斷侵蝕而來的魔息,如寒針刺骨,一寸寸鑽入他的靈根深處。肩頸處的裂痕已蔓延至胸膛,每一次呼吸都牽動內腑如刀割。
但他不能停。
右手指尖顫抖著抬起,在空中劃出第八道殘符。這一筆未成,便有一股極寒之意自陣紋反噬而來,直衝識海。他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幾乎栽倒,可左手仍死死扣住殘根,指節泛白,指甲崩裂。
第八道殘符終究未能落下。
可就在這瞬間,他忽然改變手勢,不再畫符,而是以指尖為引,將自身最後一絲精元逼出體外。那抹微光落入陣眼交匯點,與殘根深處的青金脈衝短暫共振。
轟——!
一道比先前更強烈的波動自中心擴散。
三處即將徹底崩塌的節點竟在最後一刻穩住,殘存符文自發排列,形成臨時屏障。雖只是剎那成效,卻為全域性爭取了一線生機。
然而代價也立刻顯現。
玄陽喉頭一甜,又是一口血湧出,順著下巴滴落。他的意識開始模糊,耳邊只剩下陣紋崩裂的脆響與地脈低鳴。身體早已超出極限,靈根震顫如風中殘葉,隨時可能徹底斷裂。
可他還清醒。
清醒地感受著每一道裂痕的延伸,每一縷魔息的侵襲,每一個節點的熄滅。他知道,若再無援手,這座由萬符寶樹奠基的大陣,終將毀於此刻。
女媧終於動了。
她雙手合攏,五彩神輝不再收斂,而是化作一道細長光帶,直墜高臺。那光芒未直接接觸陣眼,而是在空中盤旋一圈,輕輕覆於第七處危急節點之上。符文微微一亮,崩塌之勢暫緩。
通天教主見狀,劍鋒一轉,不再追擊魔息,而是將劍意凝於一點,刺入西北角陣紋斷裂處。劍身嗡鳴,竟以劍身為橋,強行導引星力回流。
元始天尊眉頭緊鎖,終於抬手,慶雲金燈垂下一縷金光,落在陣眼邊緣。那光不熾烈,卻帶著穩定法則的力量,稍稍緩解了地脈暴動。
玄陽感受到了。
四股外力雖未完全融合,卻已形成短暫呼應。他深吸一口氣,哪怕吸入的空氣都帶著血腥味,也強提最後一絲清明,在識海中重新凝聚神念。
第九道殘符,正在勾畫。
筆跡斷續,時有時無,全憑意志支撐。他不再追求節律復甦,只求能多穩住一個節點,多撐過一息時間。
忽然,太極圖中傳出一聲悶響。
那道貫穿陰陽魚眼的混沌絲線猛然繃直,竟在圖面裂痕處再次撕開缺口。黑霧狂湧而出,不再是細絲滲透,而是整股魔力如洪流倒灌,直撲陣眼核心。
玄陽睜眼。
瞳孔深處,最後一道符光亮起。
他右手猛拍地面,將未完成的第九道殘符強行推出。符光飛出剎那,拂塵殘柄轟然碎裂,塵絲盡斷。
符陣東南角,裂縫驟然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