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陽的手停在拂塵柄上,目光鎖住殘根凹槽。那一抹紅光雖已消散,但地脈深處的牽引仍在持續,像一根細線緩緩收緊。他正欲運轉靈識追溯源頭,忽覺陣法邊緣傳來一絲異樣——第三重星軌符線輕微震顫,彷彿被無形之物擦過。
下一瞬,法則撕裂感驟然炸開。
七寶妙樹自東南方向疾襲而來,佛光如雨灑落,每一滴都裹挾破符之力,直擊星辰符紋節點。三道主鏈同時崩斷,青光劇烈晃動,殘根表面裂紋泛起微弱黑氣,第七節點光芒驟暗。
玄陽眼神一凝,拂塵瞬間離地騰空。他左手掐印,右手食指在虛空疾劃,一道“歸元鎮符”成形,符文未落紙,卻直接嵌入斷裂處。潰散的符力如潮水倒卷,重新匯入主幹。與此同時,他傳音通天:“守住心神,勿動劍意。”
通天盤坐不動,眉心灰印微微一跳,體內殘存的震盪被強行壓下。他沒有睜眼,但握劍的手緊了半分。
玄陽一步踏回陣心石臺,雙掌按向殘根凹槽。通天籙貼於掌心,與靈根共鳴,一股溫潤卻厚重的力量自體內湧出,順著掌紋注入殘根。青光搖曳數次,終於穩住節奏,第七節點重新亮起,只是光芒仍顯滯澀。
半空中,蓮臺浮現。
準提道人立於其上,手持七寶妙樹,面容慈悲,目光低垂。“此陣逆天而行,恐招大劫。”他的聲音平和,似從遠處傳來,“貧僧特來勸止,免生浩劫。”
玄陽未抬頭,只將拂塵橫置身前,塵絲貼地鋪展。他指尖輕彈,一抹微不可察的符力滲入塵尾,悄然沿地面擴散。片刻後,塵絲末端微微一顫——三息察妄符已成。
他這才抬眼,語氣平靜:“你若真為蒼生,為何不助女媧補天?那時她缺一縷淨魂光,你卻說‘機緣未至’。”
準提嘴角微揚,依舊合掌:“各人有各人的道。我西方清淨之地,不染紛爭。”
話音未落,他腳下蓮臺偏移半寸,正對殘根方位。七寶妙樹枝頭輕輕一晃,七色光華流轉,其中一道暗紫隱沒於佛光之中,悄然凝聚。
玄陽看穿其偽。
他拂塵猛震,塵絲翻卷如浪,三道隱符自地底騰起,呈品字形直逼七寶妙樹核心。那符無名無相,卻是以聽符之法捕捉到的真實殺念所化,專破虛妄。
準提瞳孔微縮,手中七寶妙樹猛然回撤。紫光炸散,佛影扭曲,險險避過符鋒。蓮臺退後百丈,懸於高空。
“你竟以邪術窺探本聖心意?”他語氣微沉,帶著幾分責難。
“不是窺探。”玄陽聲音不高,“是你藏得太淺。”
兩人對峙片刻,風止不動。
陣中殘根依舊青光閃爍,但第七節點仍不穩定,時明時暗。方才一擊雖被擋下,可七寶妙樹殘留的佛力已滲入地脈,與先前潛伏的魔意殘痕交織,形成雙重汙染。若不盡快清除,陣法根基將逐步瓦解。
玄陽低頭看向掌心,指尖有血滲出——那是剛才強行補全符鏈時反噬所致。他未作停留,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拂塵之上。血珠沿塵絲滑落,浸入地面。
“九轉歸一陣符。”
他以塵尾為筆,在殘根上方緩緩畫符。每落一筆,符紙未現,卻有九層虛影層層疊加,如同環套環的鎖釦,將殘根完全籠罩。血符燃起淡金光芒,壓制雜力,第七節點終於恢復穩定。
就在此刻,太極石臺方向微光一閃。
老子袖袍輕拂,一道陰陽微流無聲注入陣基。這股力量極淡,卻精準落在最薄弱的一環,助玄陽穩住最後一段符鏈。
準提遠遠望著,眼中慈悲褪去,閃過一絲陰鷙。他並未離去,而是將七寶妙樹收入袖中,雙手合十,口中低誦經文。佛音不起波瀾,卻讓四周空氣隱隱發沉。
玄陽察覺異常。
他迅速收回拂塵,左手覆於殘根,右手結匿符印,將整座大陣的波動再度壓縮至近乎靜默。與此同時,他傳念老子:“護陣之力不可鬆懈。”
老君未應,但頭頂微光再閃,護持之力悄然增強。
通天此時睜開眼,目光冷峻。他沒有起身,但體內劍氣已開始緩慢迴圈,識海中的殘意正在被一點點剝離。他盯著準提的方向,聲音低啞:“他在等甚麼?”
“等我們先動。”玄陽道,“或者,等陣法出現破綻。”
“那就別給他機會。”通天緩緩抬手,掌心浮現出一道極細的劍痕,那是昔日與魔神交鋒留下的印記。此刻,劍痕微微發燙,似有所感。
玄陽點頭,目光掃過東南方向的地眼。那裡牽引之力仍未消失,反而比之前更清晰。他知道,真正的威脅不在眼前這個偽善者,而在那片黑暗深處。
但他也清楚,準提不會就此罷手。
果然,片刻之後,蓮臺再次移動。這一次,準提並未靠近,而是在百丈外盤坐下來,七寶妙樹橫置膝上,佛音漸響。每一句經文落下,地面便多出一道金色符紋,看似祥和,實則悄然圍攏,隱隱形成封鎖之勢。
玄陽神色不變,手中拂塵輕輕一抖,三道監察符早已埋入地下,順著金紋延伸的方向逆推而去。片刻後,他確認了對方意圖——這不是攻擊,是困陣。準提想用佛門願力構建結界,隔絕此地與天地法則的聯絡,讓星辰大陣無法引動外力。
一旦成功,殘根將失去共鳴,符陣即廢。
他不再猶豫,轉身走向陣眼邊緣,取出一張空白符紙貼於殘根旁。這張符此前已被注入靈力,處於待啟用狀態。如今他只需一點契機,便可啟動預備符,提前引發部分陣法反應,打亂對方節奏。
就在他伸手之際,殘根突然輕震。
不是紅光,也不是黑紋,而是一種極其細微的共鳴——彷彿回應了某種遙遠的召喚。與此同時,第七節點光芒一閃,竟短暫映出一個模糊身影的輪廓,轉瞬即逝。
玄陽的手停在半空。
通天也察覺到了,猛地抬頭望向東南。
準提的聲音在這時響起:“諸位執著於此陣,可曾想過,它究竟是護世之基,還是引禍之門?”
玄陽沒有回答。
他緩緩抬起右手,萬靈拂塵橫於胸前,塵絲微微顫動,指向那片地眼深處。他的目光沉靜如淵,卻沒有再向前一步。
風停了,塵灰落地。
拂塵尾端沾著一滴未乾的血,正緩緩滑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