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轟然洞開,氣流如刀割般卷出。玄陽指尖尚帶著符紙燃燒的餘溫,那殘頁已化作灰燼沉入地縫,靈絡斷裂的震感順著經脈回竄,令他心頭一滯。但他沒有遲疑,右手猛然探入袖中,通天籙在識海嗡鳴震盪,第三張符紙疾射而出。
不是畫,不是引,而是“複製”。
他雙目微閉,太極輪轉之意自心而發,符意如絲,纏繞虛空。二十四道符線憑空勾勒,每一筆都對應趙公明頭頂鎮海珠的位置與氣息流轉。剎那間,虛空中浮現出二十四枚光影明珠,排列成環,與真珠遙遙相對,竟將鎮海珠的威壓盡數映照、復刻、牽制!
趙公明瞳孔驟縮,掌心鎮海珠齊震,珠鏈嗡鳴如雷。他本欲以本源之力碾碎玄陽的符障,可此刻卻發現,自己催動一分力,那虛影便同步回應一分勢,彷彿他的攻擊成了對方符陣的養料。
“你……竟能以符復現聖寶之形?”他聲音低沉,怒意翻湧,“區區一張符紙,也敢竊我法寶真意!”
話音未落,他雙臂一振,二十四顆鎮海珠同時爆發出深海般的幽光,珠身旋轉加速,法則之力層層疊加,直壓而下。地面寸寸崩裂,空氣凝若鐵鑄,整片空間都被水勢鎮壓的意志籠罩。
玄陽呼吸一緊,拂塵橫於胸前,塵尾輕揚,引動天地微靈注入複製符中。那些光影明珠微微顫動,雖未潰散,卻已開始龜裂。符道承載有限,鎮海珠乃先天靈寶,其本源之重非尋常符技可恆久抗衡。反噬之力順符線倒灌,侵入經脈,左臂一陣麻木。
他咬牙穩住心神,指尖微動,準備再啟新符破局。
就在此刻,眼角餘光掃過東南方雲層。
那處雲不動,紋卻生。一道身影悄然凝現,手持琉璃燈盞,面容慈悲,眼神卻冷如寒潭。燃燈道人踏空而來,腳步無聲,慶雲金燈在掌心緩緩旋轉,燈焰忽明忽暗。
玄陽心頭警兆頓起。
他曾與此人三度論道,每一次燃燈皆以“機緣”為由索要符籙秘法,言語溫和,實則步步緊逼。他早知此人外慈內貪,今日現身,絕非助陣。
可他還未來得及示警,燃燈已動。
慶雲金燈猛然爆發出刺目金光,燈焰扭曲成一道符勁,凝如利劍,裹挾佛火與封禁之力,直貫玄陽後心!
這一擊迅疾狠辣,毫無徵兆。
玄陽前力未收,複製符尚在維持,根本無法騰手結陣。生死一線,他本能運轉太極之道,身形微側,以柔化剛,將大部分衝擊偏移至左肩。
萬靈拂塵自動護主,塵尾炸裂,千絲符線瞬間織成一層瞬息符網,迎向那道佛火符勁。
轟!
符網崩解大半,佛火穿透防禦,重重轟在左肩。玄陽悶哼一聲,整個人踉蹌前撲三步,膝蓋觸地又強行撐起,拄著拂塵單膝跪立。嘴角溢位一絲鮮血,順著下頜滴落,染紅青衫前襟。
他沒有倒。
雙目依舊清明,死死盯著東南方向。
燃燈立於雲端,燈焰恢復平靜,彷彿剛才那一擊從未發生。他淡淡開口:“符道雖妙,終究難敵天數。玄陽道人,你逆勢而行,終將自誤。”
玄陽緩緩抬頭,聲音沙啞卻不弱:“你說天數,卻趁人之危。這便是闡教副教主的道?”
燃燈不答,只輕輕抬手,慶雲金燈微轉,似在測算甚麼。他目光掠過空中尚未完全消散的複製珠影,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趙公明站在原地,望著那二十四枚光影明珠,神色驚疑不定。他能感覺到,那些虛影雖弱,卻真實映照了鎮海珠的氣息軌跡,甚至能干擾他對法寶的掌控。這不是幻術,也不是投影,而是某種更高層次的符道應用——以符承道,以意代形。
“你到底用了甚麼手段?”他沉聲問。
玄陽沒有回答。他正全力壓制體內反噬,左肩焦黑一片,經脈灼痛如焚。萬靈拂塵損毀三成,塵絲斷裂,拂柄微顫。通天籙在識海中隱隱震鳴,符紙接連損耗,心神幾近透支。
但他仍站著。
一隻手撐地,一隻手握緊拂塵,指節泛白。血從唇角不斷滲出,順著下巴滴落在地,砸出一個個細小的血點。
趙公明盯著他,忽然冷笑:“你以為這樣就能守住?聞仲命格已定,朝歌氣數將盡,你強行干預,只會讓更多人捲入劫中!”
“那你呢?”玄陽終於開口,聲音低啞,“你持鎮海珠壓我,是為維護封神大局,還是為截教顏面?若真是為了天道運轉,為何容不得一線變數?”
趙公明一怔,眼中怒意稍滯。
玄陽緩緩站直身體,拂塵拄地,青衫獵獵。他抬起手,抹去嘴角血跡,指尖沾滿鮮紅。
“符可斷,人可傷,但我所守之人,不會退。”
話音落下,他識海深處,通天籙再次震動。
第四張符紙悄然浮現。
趙公明眼神一凜,頭頂鎮海珠再度升空,珠鏈疾旋,殺意重燃。
燃燈卻在這時輕輕搖頭,指尖在燈盞邊緣劃過一道弧線。他沒有再出手,而是悄然後退一步,身影隱入雲層深處,彷彿從未出現。
風捲殘符飛舞,灰燼如雪。
玄陽站在原地,左肩焦痕冒著青煙,拂塵殘破,血染衣襟。他望著趙公明,也望著那片已空無一人的東南雲空,眼神未動。
通天籙中的符紙微微顫動,似在等待下一個念頭。
他抬起右手,指尖對準空中尚未消散的複製珠影。
就在此時,左肩傷口突然傳來一陣異樣波動——那被佛火灼燒的皮肉之下,竟有一絲極細的金芒,正緩緩遊走,如同活物,朝著心脈方向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