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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符入水中,波瀾暗生

2025-11-13 作者:不染塵Z

水面泛起的同心圓波紋尚未散盡,玄陽的神識已如細絲般沉入河底。那塊虛影石碑仍在震動,裂痕中滲出的黑氣不再無序遊走,而是沿著特定水脈分流向支流深處,彷彿受某種節律驅使。他未動聲色,只將指尖輕輕搭在萬靈拂塵末端,一絲極淡的符意悄然順流而下。

天光漸亮,晨霧浮於河面。

大禹帶著工匠與民夫抵達主河道樞紐處。此處原是一處斷崖崩塌形成的亂灘,如今已被夯土築基,立起祭臺。他親自捧出“定海神符”,置於青銅托盤之上,身後眾人焚香跪拜,口中誦唸治水誓言。香火升騰,煙氣盤旋片刻,竟被風吹成一道扭曲的弧線,朝下游飄去。

玄陽站在高崗邊緣,目光不動。

大禹深吸一口氣,雙手託符,緩緩將其沉入河心。

湛藍符光自水下驟然亮起,如同一輪沉淵之月被喚醒。光芒擴散,所及之處濁浪馴服,翻湧的河水迅速變得平穩,原本咆哮如雷的洪流竟在數息之間歸於寧靜。岸邊人群爆發出歡呼,孩童爬上堤壩拍手跳躍,老者合掌垂淚。

就在符光最盛的一瞬,玄陽雙目微眯。

他看見四道黑影從符光邊緣疾速滑出,貼著河床底部疾行,動作整齊劃一,宛如受控之物。它們並未遠離,而是潛入三條支流交匯的暗淵之中,隱沒不見。更遠處,另有一縷極細的黑氣逆流而上,鑽入上游一處廢棄的引渠,那裡本該是明日開鑿新河道的起點。

這不是潰逃,是轉移。

他收回目光,拂塵輕收,指節間掠過一絲滯澀感——那是符意反噬的徵兆。剛才那一瞬,他以通天籙之力追溯黑氣源頭,卻觸到一股陳舊而頑固的禁制殘餘,像是被強行撕裂後又勉強縫合的傷口。

大禹走來,臉上尚有喜色,但眼神仍存憂慮:“真人,水勢已穩,可……我總覺得這平靜來得太快。”

玄陽點頭:“符鎮的是水,不是根。”

“您是說,那些東西還在?”

“它們等的就是這一刻。”玄陽望向下游,“洪水暴發時,天地混亂,人心惶惶,正是藏形匿跡的好時機;如今你以神符定水,百工復工,百姓聚力,反倒成了它們最好的養料。”

大禹眉頭緊鎖:“養料?”

“人願。”玄陽聲音低了幾分,“千萬人日夜勞作,血汗交瘁,心中必生怨苦。若這些情緒無人疏導,久而積鬱,便成濁念。它們不求毀堤,只求借這股濁氣復甦自身。”

大禹怔住。他想起昨夜巡視營地時,確有不少民夫圍坐火堆低聲咒罵天災,甚至有人砸碎工具,說寧願餓死也不再挖土。

“那該如何是好?”他問。

玄陽未答,只轉身走向河岸一側。他蹲下身,指尖劃過溼泥,勾畫出一道極小的符紋,隨即按入地底。泥土微微震顫了一下,旋即恢復如常。這是“淨念符”的雛形,三十六枚分散佈置,方能形成閉環。

“你治河道,我守人心。”他說,“從今日起,我隨你同行。”

大禹心頭一震,當即單膝跪地:“有真人同行,大事可期!”

玄陽伸手扶住他臂膀:“不必行此大禮。你肩扛九州命脈,我不過護一段清寧。彼此各司其職。”

兩人並肩而立,望著緩緩流淌的河水。遠處,民夫們已開始搬運石料,夯土聲、號子聲此起彼伏。新的堤壩正在成型,鐵鎬敲擊岩石的聲音清脆而堅定。

玄陽閉目,神識鋪展而出。百里河域內,每一處深潭、每一條暗溝都在他感知之中。他在尋找那些異常的節點——水流過緩、溫度偏低、魚群迴避之處。很快,他在七處地點標記了隱患位置,皆位於即將動工的關鍵分流口附近。

正午時分,第一枚微型淨念符埋入地脈。

玄陽以指尖為筆,青衫一角為墨,就地繪符。符成剎那,地面浮現一圈極淡的光痕,轉瞬沒入土中。他額角滲出細汗,此符雖小,卻需精準嵌入地氣節點,稍有偏差便會失效。三十六枚,意味著三十六次凝神聚意,不容絲毫鬆懈。

傍晚,第二枚符落下。

此時,一支勘探隊正準備進入北側支流勘察地形。那片水域常年幽暗,水底佈滿斷木殘樁,相傳曾是古戰場。玄陽忽然睜眼,抬手止住隊伍前行。

“繞行。”他說。

領隊不解:“那邊最近,為何要繞?”

“水底有東西醒了。”玄陽指向河面,“看那漩渦。”

眾人望去,只見河心處一個小型漩渦緩緩旋轉,與其他自然形成的渦流不同,它的中心始終不變,且每隔九息就會收縮一次,如同呼吸。

大禹立刻下令改道。

半個時辰後,那漩渦自行消散,水面恢復平靜,彷彿從未有過異樣。

深夜,第三枚符埋下。

玄陽立於祭壇前,手中拂塵輕揚,一道柔和符光灑向四周。這是每日子時必須進行的淨化儀式,防止陰氣聚集。光芒掃過營地角落,幾處帳篷內的哭聲悄然止住——那是幾個因過度勞累而夢魘驚醒的民夫。

大禹陪在一旁,低聲問道:“這些符,真能擋住那些……魂影?”

“符不能替人清醒。”玄陽道,“它只能掃去外邪,內心的執念,還得靠你自己化解。你父親當年失敗,並非方法不對,而是人心已亂。”

大禹沉默良久,終是點頭。

接下來三日,玄陽隨治水隊伍東行。每至一處要地,他便悄然佈下一枚淨念符。有時是在橋墩基座之下,有時藏於引水渠的拐角石縫之中,位置隱蔽,卻不偏離地脈主絡。他的臉色漸漸顯出疲憊,但眼神愈發清明。

第五日清晨,他們抵達一處寬闊河灣。此處將被改建為九河分流的核心樞紐,工程浩大,預計需動用三萬民夫。

大禹展開圖紙,指著中央位置道:“這裡將建主閘,控制九條支流的水量分配。”

玄陽凝視良久,忽然道:“把閘址往南移三十丈。”

“為何?”大禹不解,“此處地勢最低,最利排水。”

“正因為地勢低,才危險。”玄陽指向河灣西側一片看似平坦的灘塗,“那下面,壓著一座沉沒的祠廟。共工部族曾在此祭祀水神,後來戰敗,整座廟宇被封印入地。如今封印鬆動,若再加人力擾動,恐怕會引出更深的東西。”

大禹倒吸一口涼氣:“您是怎麼知道的?”

“水裡的蛇形圖騰,不是偶然出現的。”玄陽淡淡道,“它們在指引方向,也在試探反應。昨日子時,我見其中一道黑影停在這片區域上空盤旋許久,像在確認甚麼。”

他頓了頓:“它們想讓我們親手開啟牢籠。”

大禹立即下令修改設計圖。

當日下午,第四枚淨念符埋入新選址的地基之下。符光入土瞬間,地面傳來一聲悶響,似有重物在地下翻身。緊接著,河面掀起一圈無聲的波紋,向外擴散十餘丈後戛然而止。

玄陽站在坑邊,拂塵垂落,指尖觸及符紙邊緣。

他知道,對方已經察覺了。

但他不在乎。

只要他還站在這裡,這些人願就不會變成祭品。

第七日,他們行至黃河中游一處峽谷。兩岸峭壁陡立,僅容一舟通行,歷來被稱為“鬼門渡”。傳說此處曾有千人葬身水底,冤魂不散。

大禹猶豫道:“是否繞行?”

玄陽搖頭:“不必。越是險地,越要親自走過。”

隊伍緩緩穿行峽谷。水流在此處變得湍急,船工們緊握纜繩,額頭青筋暴起。玄陽立於船頭,神識探入水下。

忽然,他看見河床深處,一塊半埋的石碑靜靜矗立。表面刻著殘缺文字,隱約可見“共工”二字。碑體周圍,數十道模糊人影圍繞旋轉,口中似在低語。

他的手指微微一動。

就在此時,船上一名年輕民夫突然渾身顫抖,雙眼翻白,口中吐出含混不清的音節:“……歸來……血祭……開閘……”

玄陽一步跨至其身前,拂塵輕點其眉心。

那人猛然驚醒,茫然四顧:“我……我怎麼了?”

無人回答。

玄陽望向水底石碑,眼中寒光一閃。

他終於確認,這些殘念不僅在潛伏,還在嘗試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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