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陽的手指還懸在半空，指尖微微顫動，像是要抓住甚麼，又像是在指引方向。萬靈拂塵殘骸靜靜浮著，塵尾垂落，彷彿隨時會墜下，卻始終未落。
老子掌心緊貼太極圖，清氣不斷湧出，護住玄陽眉心那一點將熄的符紋。他察覺到那絲微光正在第三次黯淡，如同風中殘燭，只差一口氣便會徹底熄滅。他知道，玄陽的神魂已經燃到了盡頭，再撐下去，便是形神俱滅。
“不能再等了。”通天教主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卻決然。
他抬起青萍劍，劍鋒一轉，猛然斬下寸許劍尖。鮮血順著劍脊流淌，在空中劃出一道赤虹，直貫符陣中樞。劍意轟然炸開，化作一道熾烈光柱，穩住了第九段符基的最後一寸裂痕。
“符成於心，陣成於信！”他聲音如雷，“我以劍心為引，入陣同燃！”
話音未落，那道血虹已融入符鏈，符文驟然亮起一線紅光，彷彿有了呼吸。
鎮元子雙目一睜，手中地書翻至最後一頁。紙頁焦黃，邊角捲曲，早已殘破不堪。他指尖一劃，鮮血滲入書頁，隨即雙手合攏，將地書緩緩合上。
“地載萬物，我不退。”
書頁在他掌中自燃，化作一道黃沙長河，盤旋而起，纏繞符陣下盤。沙流凝成三根虛柱，穩穩托住地脈承臺，土行之力如潮湧般注入陣基。
女媧睜開眼，眸光清冷。她抬手一引，體內最後一道本源符引緩緩離體，化作五彩神線，纏繞在符鏈第七節。神線微顫，如同脈搏跳動，將殘存的造化氣息一絲絲滲入符文結構。
“人為我造，道由我守。”她輕聲道，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釘。
元始天尊立於西北，指尖玉清法力凝而不發。他望著那道正在緩緩閉合的符鏈，眉頭微皺，似在權衡。片刻後，他閉上眼，再睜時，手中已凝出一道如意虛影。那虛影通體澄澈，似由慶雲所化，卻比慶雲更凝實，更純粹。
“若此即道，我亦同行。”
如意虛影脫手而出，落入陣心。符鏈第九段猛然一震，原本斷續的紋路開始自行延展，竟有自主運轉之勢。
老子見狀，輕嘆一聲，雙手托起太極圖，緩緩升至頭頂。圖卷展開，清氣分化陰陽兩儀，如雙龍盤旋，直衝天洞上方。清光灑下，將那團正在凝聚的黑霧壓得寸寸退縮。
黑霧不甘示弱，猛然張開，化作巨口，似要吞噬整個符陣核心。混沌之氣翻湧如潮，帶著撕裂天地的威壓，直撲而下。
就在此時，玄陽的身體劇烈一震。
他的眉心符紋驟然爆亮，隨即又急速黯淡。那一瞬，彷彿有無數符文在他體內流轉，又似大道在他神魂中迴響。萬靈拂塵最後一縷塵尾猛然揚起，倒懸於空，竟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逆向符痕。
那符痕與之前擊潰火線的符式完全相反，卻帶著某種不可言說的秩序之力。
符成剎那，天地靜了一瞬。
緊接著，諸聖注入的法力與玄陽殘存的符意在空中交匯，自發凝聚成一道前所未有的符文。它沒有形狀，卻似萬符之祖；它不在紙上，卻烙印於虛空。那符文緩緩旋轉，如同天地初開時的第一道印記。
老子低喝：“合！”
太極圖清氣轟然壓下，陰陽兩儀纏繞符文，助其擴張。通天教主劍意再催，血虹化作符引之線；鎮元子黃沙為基，托起符陣下盤；女媧神線纏繞，穩固符鏈結構；元始天尊如意虛影沉入陣心，化作符核中樞。
那符文驟然放大，化作一張巨網，自天穹垂落，直罩天洞裂痕。
轟——！
巨網與裂痕相撞，天地震顫三息。
黑霧巨口發出無聲嘶吼，卻被符網層層絞殺，寸寸瓦解。混沌之氣如退潮般倒卷，被強行逼回天洞深處。殘火懸於高空，火光劇烈跳動，彷彿在掙扎，最終緩緩熄滅。
天穹裂縫開始收攏。
先是邊緣裂痕緩緩合攏，如同傷口癒合；接著是中央缺口逐漸縮小，速度由慢轉快。焦土之上，久違的星光灑落，映照在眾人臉上。
風止了。
雲開了。
天地之間，再無混沌外溢。
玄陽的手指終於垂下，整個人軟倒在地。他的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肉身枯槁如朽木，眉心符紋徹底熄滅。萬靈拂塵最後一縷塵尾飄起，輕輕一點，隨即化作灰燼，隨風而散。
僅餘一道通天籙貼身不離，靜靜伏在他胸口。
老子緩緩收回太極圖，清氣幾近枯竭，面色蒼白如紙。他盤坐於地，一手仍搭在玄陽腕上，護住那一線殘存生機。
通天教主拄劍而立，劍鋒殘缺，氣息不穩，卻仍抬頭望著天穹。那輪殘火已不見，只餘一片清朗夜空。
女媧閉目調息，五彩神線消散，容顏憔悴，卻無悔意。
鎮元子伏地喘息，雙手撐地，指尖滲血。地書焚盡，他再無依憑，卻仍守在符陣殘基旁。
元始天尊立於原地，慶雲暗淡，目光落在玄陽身上。他未言，未動，卻終究沒有離去。
焦土之上，符陣殘光漸漸散去，只餘一道淺痕刻入大地。那痕跡蜿蜒如龍，正是第九段符鏈的印記。
老子低聲道：“他還活著。”
通天教主握緊劍柄，指節泛白。
女媧睜開眼，看向天穹。
鎮元子艱難抬頭。
元始天尊終於邁出一步。
就在此時，玄陽胸口那道通天籙忽然微微一顫，籙文深處，似有光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