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陽的手指又抽了一下，指尖那點微弱的回握尚未散去，老子掌心仍貼在太極圖上，清光流轉，將他殘存的氣息一點點穩住。就在這剎那，天穹邊緣的金烏猛然一顫，火光驟然收縮，像是被甚麼力量猛地拽緊。
鎮元子正將地書按入焦土，三處地脈節點剛泛起微光，忽然間書頁劇烈抖動，一道裂痕自東側蔓延而上。他眉頭一擰，還未開口，那輪金烏已化作火矛，撕裂空氣直墜而下。
“來了！”通天教主劍未出鞘，人已橫移三丈，青萍劍尖挑地，一道劍氣破土而出，在半空炸開成網，迎向火矛。
轟——
火矛撞上劍網，爆裂四散，餘勁卻如滾雷般砸向東側地脈節點。焦土崩裂，地書被震得離地半尺，鎮元子單膝跪地，一手死死壓住書脊，另一手掐訣引氣，強行將斷裂的地脈重新接續。
女媧抬手，五色石虛影瞬間擴大，化作圓盤橫於裂口之上。混沌氣息順著裂縫往上湧，碰到石影竟發出滋滋聲響，像冰遇烈火，緩緩退縮。她眉心微蹙，指尖輕顫，造化之力不斷注入，才將缺口勉強封住。
元始天尊立於北方高處，玉清法力如細雨灑落，滲入大地深處。他目光冷峻，盯著天穹那輪金烏：“它在找破綻。”
老子沒動，仍守在玄陽身側，但雙眼已睜開，眸中映出虛空一點微光。那是玄陽眉心符紋的投影，此刻正微微跳動，如同心跳。他低聲對眾人道：“以他為引，佈陣不能再遲。”
話音落下，鎮元子咬牙撐起地書，三處承重點再度亮起微光。女媧雙手合十，五色石虛影緩緩旋轉，與地脈微光遙相呼應。元始天尊結印，一道玉符自袖中飛出，懸於空中，開始勾勒符陣輪廓。
通天教主收劍歸鞘，轉身面向四方。他並指劃破掌心，鮮血滴落塵土，隨即拔劍斬空，四縷劍氣脫刃而出，嵌入東南西北四角虛空。每一道劍氣落下，都帶起一陣低鳴，彷彿空間本身被釘住。
“誅仙劍氣已布，若那金烏再敢靠近，必受反噬。”他冷冷抬頭。
天穹之上，金烏停滯不動，火光忽明忽暗，像是在喘息。可沒人放鬆警惕。老子凝視著玄陽眉心那道符紋，忽然察覺其波動頻率變了——不再是單純的閃動，而是有規律地起伏，彷彿在回應甚麼。
他將太極圖分出一縷清氣，纏繞符紋，將其波動放大。剎那間，虛空中浮現出一道扭曲的印記，正是天洞邊緣那道詭異符紋的倒影。只是此刻，在清氣映照下，那符紋的結構清晰顯現——原本該是正向流轉的大道符文，竟被逆序書寫，每一筆都透著腐朽與惡意。
元始天尊瞳孔一縮：“這不是自然崩壞。”
“是篡改。”通天教主沉聲接道，“有人先動了天地根基的符線，這才引發連鎖崩塌。”
鎮元子抬頭，聲音沙啞：“所以帝俊……不是主謀？”
老子緩緩搖頭：“他已被侵蝕。那輪金烏里藏著的，早已不是純粹的妖皇意志。”
話音未落，金烏突然劇烈震顫，火光由紅轉黑，邊緣泛起灰霧。它不再懸停，而是猛地俯衝，目標卻不再是地脈節點，而是直接撲向虛空中的符陣雛形！
“它要毀陣眼！”女媧喝道。
通天教主一步踏前，青萍劍出鞘七寸，劍氣未發，四周殺機已凝。但他並未出手攔截，而是冷眼盯著金烏軌跡——這衝擊來得太急，卻不穩，像是強弩之末。
就在金烏即將撞上符陣輪廓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團火焰在半空猛然一頓，彷彿被無形之手掐住喉嚨。緊接著，火光中浮現出一張模糊的臉——帝俊的面容，扭曲、猙獰，雙目赤紅如血。
“你們……補不了天！”聲音從火中傳出，乾澀嘶啞，像是從地底爬出的亡魂，“天本該塌！道本該滅！我焚盡十日，只為送它最後一程！”
老子神色不變，只將手掌壓得更穩。太極圖清光大盛，將玄陽全身籠罩其中。
元始天尊冷聲道：“你已非你。混沌借你之口說話，不過傀儡罷了。”
“傀儡？”帝俊狂笑，笑聲中帶著裂帛般的痛楚，“我一生爭權奪勢，到頭來不過是他人棋盤上的一顆子？好！那我就毀了這盤棋！哪怕魂飛魄散，也要讓你們所有人陪葬！”
話音未落，金烏猛然炸開，化作漫天火雨，四散傾瀉而下。每一點火星都裹挾著混沌氣息，落在地面便腐蝕出深坑，觸到劍氣則發出刺耳摩擦聲。
通天教主劍鋒一轉，劍氣橫掃，將大片火雨劈散。女媧五色石虛影擴張至極限，形成半球屏障，護住諸聖所在區域。鎮元子咬牙催動地書，地脈微光連成一線，勉強抵禦火雨對節點的侵蝕。
可就在這混亂之際，老子忽然察覺玄陽眉心符紋劇烈跳動，頻率紊亂，似在承受某種衝擊。他低頭一看，發現太極圖邊緣竟浮現出一絲極細的黑線，正沿著清氣緩慢爬行。
“不好！”他低喝一聲，立即加大太清本源輸出，將黑線逼退。
元始天尊也發現了異常：“他在試圖汙染陣引！”
通天教主眼神一厲，劍氣驟然增強，四道誅仙劍氣同時嗡鳴，形成封鎖圈，將金烏殘火逼退至百丈之外。女媧趁機收回部分石影，集中防禦核心區域。
鎮元子喘著粗氣，地書頁面已有兩處焦痕：“我們不能一直被動防守。若讓他一次次突襲，地脈遲早斷絕。”
老子點頭，目光沉靜：“那就加快佈陣。以玄陽符紋為基，將諸法之力提前嵌入陣眼。”
“現在？”女媧皺眉，“混沌干擾未除，貿然注入聖力，恐遭反噬。”
“等不了了。”通天教主打斷她，“他第二次衝擊已顯疲態，說明力量正在枯竭。這是機會。”
元始天尊沉默片刻，終於抬手，一縷玉清法力自指尖溢位，緩緩注入空中符陣輪廓。女媧見狀，也不再猶豫，雙手掐訣，五色石虛影縮小，化作一點精粹，融入陣心。鎮元子咬牙，將地書一頁翻至最深處，引出一絲地脈本源，同樣匯入其中。
四股力量交匯於虛空，符陣雛形開始微微震顫，散發出微弱卻穩定的光芒。
天穹之上，金烏殘火懸浮不動，火光黯淡，像是耗盡了最後一絲氣力。可就在眾人稍鬆一口氣時，那火焰忽然再次收縮，凝聚成一道極細的火線，以肉眼難辨的速度，射向陣眼中心！
老子早有防備，太極圖清光暴漲，擋在前方。火線撞上清光，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竟在表面蝕出一個小孔！
通天教主劍氣瞬間斬至，將火線劈散。可那一瞬，所有人都看清了——火線盡頭，並非純粹火焰，而是一道扭曲的符印，與天洞邊緣那道完全一致。
“它想種下汙染源！”鎮元子怒吼。
老子沉聲道：“他已經知道我們的方向。接下來，不會再有試探。”
女媧看著手中逐漸暗淡的五色石虛影，低語：“我們必須更快。”
元始天尊閉目片刻，再睜眼時，眼中已有決斷：“我願再出一縷本源，加速陣眼凝結。”
通天教主冷笑：“我也加一道劍意，看他還敢不敢近身。”
鎮元子抹去嘴角血跡，將地書重重拍入焦土：“地脈還能撐住。”
老子俯身，手掌再次貼上太極圖，目光落在玄陽臉上。那張臉依舊蒼白無覺，可眉心符紋卻在微微跳動，像是回應某種遙遠的召喚。
“走完這條路。”他輕聲道。
就在此時，天穹那輪殘火輕輕晃動了一下，火光深處，帝俊的面孔再次浮現。這一次，他沒有咆哮，沒有威脅，只是靜靜地看著下方，嘴角緩緩扯出一個詭異的弧度。
然後，他抬起手，指向玄陽的方向。
一道無聲的震動自天而降，不落於地，不觸於人，卻讓所有人心頭一沉。
玄陽的指尖，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