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陽的指尖懸在冰面之上，血珠順著斷骨滴落，尚未觸地，便已被符陣殘存的引力牽引成絲。那一道未完成的刻痕就在眼前，只要這一筆落下，北斗第五星的星力流轉便可徹底扭轉，符陣核心將短暫穩固。他左掌仍緊握萬符寶燈，裂紋如蛛網蔓延，燈身微顫，彷彿隨時會化作齏粉。
就在此時，天穹裂開一道縫隙。
不是雷鳴，也不是風嘯，而是一種沉悶的壓迫感，像是整片天空被人從高空推下。雲層被無形巨力撕開，一道龐大的黑影自九天俯衝而下，雙翼展開遮蔽數十丈，羽翼邊緣泛著金屬般的冷光。那不是尋常妖禽，而是凝聚了妖族古老血脈的至強化身——鯤鵬。
利爪撕裂空氣，直取玄陽天靈。
玄陽無法閃避。他若收手，符陣立崩；若繼續落筆，頭顱必碎。千鈞一髮之際，眉心忽然一熱，一道沉寂已久的符文自行啟用。青光自額間迸發，瞬間凝成半透明太極虛影，橫於頭頂。
轟！
巨爪與青光相撞，氣浪如環形波紋炸開，冰面寸寸崩裂，碎冰如刀四射。玄陽整個人被震飛出去，後背狠狠撞上殘峰斷壁，喉頭一甜，鮮血噴出，濺在冰面上迅速凝結。萬符寶燈脫手飛出，翻滾數圈後插在冰層裂縫之中，燈體裂紋瞬間蔓延至八成，藍光微弱如風中殘火。
拂塵橫於原地，三根塵絲斷裂，金光徹底熄滅，與地脈的連線戛然而止。符陣藍光劇烈波動，原本貫通的九百九十九道脈絡中，有七道驟然黯淡，核心符環出現蛛網狀裂痕。北斗第五星的光芒劇烈閃爍，最終熄滅，星軌回歸原位。
鯤鵬一擊未果，巨翼橫掃，捲起狂風，碎冰如雨砸向玄陽。他強撐起身，左手顫抖著抓回寶燈，右手以斷骨蘸血，在胸前快速劃出一道短符。符成瞬間，心神稍定，識海震盪被強行壓制。他沒有抬頭看天，目光死死盯著冰面上那道未完成的刻痕——那一筆，還差半寸。
風聲再起。
鯤鵬盤旋半空，雙翼收攏，身形驟然縮小，化作人形，立於斷裂的冰柱之上。他披著墨色長袍，面容陰冷，雙目如鷹隼般盯著玄陽，嘴角微揚。
“你竟還能動。”鯤鵬聲音低沉，不帶情緒，“東皇以三百六十五星官壓你神識，帝俊暗設偏移節點擾你節奏，你竟在斷骨滴血之際，改了四星軌跡。當真……不可思議。”
玄陽沒有回應。他低頭看著手中的萬符寶燈，燈芯殘火搖曳，彷彿隨時會滅。他知道，這盞燈撐不了多久。但他也不需要它撐到勝利，只需要再撐一刻——足夠他完成那一筆。
鯤鵬冷笑一聲，袖中寒光一閃，一柄短刃浮現，刃身刻滿妖文，隱隱有血氣纏繞。
“我不殺你。”他緩緩道，“我要你親眼看著，自己拼死護住的符陣，如何被星力碾碎；看著人族避難符的光罩，如何在妖騎鐵蹄下崩解；看著你畫下的每一道符痕，盡數化為灰燼。”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閃，再度化作巨鵬，雙翼猛震，直撲而下。
玄陽閉眼，深吸一口氣。肺部如被火灼，每一次呼吸都帶來撕裂般的痛楚。他左手將寶燈死死按在冰面，右手殘指蘸血，對準那道未完成的刻痕，緩緩落下。
就在指尖即將觸冰的剎那，頭頂風壓再度降臨。
鯤鵬利爪橫掃，勁風掀起碎冰，直逼面門。玄陽被迫偏頭閃避，筆尖偏移，血痕劃歪，符陣核心猛然一震，藍光劇烈閃爍，兩道脈絡瞬間斷裂。北斗第六星光芒微滯，隨即恢復正常。
他咬牙，右手再次抬起，準備重畫。
鯤鵬卻不給他機會。巨翼一振，爪風連環劈下，逼得玄陽連連後退。每退一步，符陣便弱一分。第九百道脈絡熄滅，第八百九十九道開始潰散。
玄陽猛然抬頭，眼中血絲密佈，卻無半分退意。他左手猛地將萬符寶燈插入冰縫，右手斷骨在胸前連劃三道，血痕交織成符。符成，體內殘存真元逆行而上，強行打通三處閉塞經脈。
劇痛如潮水湧來，他卻穩住身形，再度撲向冰面。
鯤鵬怒嘯，雙翼猛然合攏，化作一道黑影直衝而下，爪尖直取玄陽心口。
就在此時，玄陽右手終於觸到冰面。
血痕落下，雖不完整，卻恰好補全了核心符環的斷裂處。剎那間，幽藍光流轟然貫通，符陣藍光暴漲，短暫恢復運轉。北斗第六星星光微偏，軌跡遲滯半息。
鯤鵬一擊落空，巨爪砸在冰面，轟出深坑。他雙翼展開，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你還敢……續陣？”
玄陽跪在冰面，左手撐地，右手斷骨垂下，血順著指尖滴落。他抬頭，目光如鐵。
“你打斷我一筆，我便補一筆。”
鯤鵬冷笑，雙翼猛然展開，周身妖氣暴漲，正欲再度撲殺。
就在此時，玄陽左手忽然動了。
他沒有去抓寶燈，也沒有畫符，而是五指張開，掌心向下，按在冰面一處隱秘節點上。那裡，是符陣與地脈最後的連線點，雖已斷裂，卻仍有微弱共鳴。
他將殘存真元盡數壓入掌心，強行啟用節點殘餘之力。
藍光自掌下滲出，順著冰層蔓延，短暫接通了拂塵斷裂的兩根塵絲。符陣藍光再次微閃，北斗第七星光芒微動。
鯤鵬察覺異樣，雙翼猛震，利爪橫掃，直取玄陽手臂。
玄陽沒有閃避。
他任由爪風掃過肩頭，皮開肉綻，鮮血飛濺。右手斷骨卻借勢一劃，在冰面刻下一道短痕。
那一道痕，不完整，不成符，卻正好落在星力流轉的間隙。
幽藍光流順著新痕蔓延，悄然纏上北方巨石底部。石面銀光劇烈閃爍，符環開合不定，運轉再次受阻。
鯤鵬怒極，巨翼猛然下壓，狂風席捲，碎冰如刀。
玄陽跪在冰面，肩頭血流不止，左手仍死死按在節點之上，右手斷骨垂下，指尖滴血。
他抬頭，望向北方巨石。
那裡，銀光仍在閃爍，陣紋未閉。
他的右手緩緩抬起，斷骨對準冰面，準備落下下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