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陽右手按在冰面,指尖血珠滴落,砸在刻痕上發出輕微聲響。那滴血尚未滲入冰層,北方巨石的銀光驟然暴漲,一圈圈符環緩緩閉合,拂塵震顫如弓弦將斷。他瞳孔一縮,神識中“逆星鎖天符”的虛影劇烈扭曲,彷彿被無形巨手撕扯。
他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真靈之氣噴在拂塵上。塵絲猛地一顫,金光從根部蔓延至末端,瞬間與地脈深處那道母符重新接續。剎那間,千里之外村落的符罩微微一亮,光壁邊緣泛起漣漪,堪堪擋住新一輪妖力衝擊。可這反撲只撐了片刻,星力如潮再度壓下,拂塵青絲開始寸寸發黑。
玄陽左手緩緩抬起,萬符寶燈冰冷如鐵。燈身黯淡,靈光幾近熄滅,唯有燈芯深處還藏著一絲微弱的藍芒。他不再遲疑,以右手指尖蘸血,在燈底劃下第一道逆旋符紋。指腹劃過金屬表面,火辣刺痛,血痕未乾,第二道、第三道接連落下。七道符紋成形時,整隻手掌已染滿血汙,指尖裂口滲出的不再是血珠,而是帶著淡金的體液。
燈身忽然輕震,那一絲藍芒竟順著符紋遊走,最終匯聚於燈底中央。玄陽閉目,神識沉入燈中,將識海里搖搖欲墜的“逆星鎖天符”虛影強行抽出,送入燈內。符影與七道逆紋接觸的瞬間,藍光如井噴般炸開,一道無形波紋自燈底擴散,沿著冰面迅速蔓延,直入地底深處。
北方巨石上的符環正要閉合,銀光忽然一頓,像是被甚麼從內部頂住。星力下墜之勢首次出現遲滯,原本流暢的星軌流轉出現微不可察的抖動。遠處山巔,那棵古松殘根處的星紋忽明忽暗,彷彿呼吸般起伏。
玄陽盤膝坐下,左手緊握燈柄,右手五指在冰面快速划動。不再追求完整符形,而是以短促刻痕連成脈絡,一道接一道,如同為符陣鋪設經絡。每一道痕完成,萬符寶燈的藍光便強上一分,燈身震動頻率也愈發急促。他的動作越來越快,指節因過度用力泛出青白,指甲邊緣崩裂,血混著冰屑粘在刻痕邊緣。
第九道脈絡成形時,天空忽有異象。北斗第七星微微一顫,星光如針刺般扎進大地,直指殘峰。玄陽悶哼一聲,喉頭湧上腥甜,卻被他強行壓下。他知道,那是周天星斗大陣的核心節點開始發力,若不能在下一波星力降臨前穩固符陣,所有努力都將化為烏有。
他心念一動,將萬靈拂塵橫置於萬符寶燈前方。塵絲如根,深入冰層,與地脈相連。剎那間,地底殘存的避難符之力順著塵絲反向流入符陣,形成內迴圈。藍光驟然凝實,冰面之下,一道幽藍光流逆地脈而上,衝破層層阻礙,直奔天際。
夜空之中,三顆主星的星光同時偏移。不是自然流轉,而是像被無形之手強行撥動,軌跡出現短暫倒流。這一幕持續不過眨眼,卻已在星海中激起漣漪。九霄雲外,妖庭秘殿內,東皇太一猛然睜眼,混沌鍾幽光暴漲,發出低沉嗡鳴。
“星軌逆流。”他聲音冷得像冰,“有人在奪星力。”
帝俊立於殿前,目光穿透雲層望向中州。他看到那道從地底衝出的藍光,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是那個符修。”他說,“他竟能在重傷之下引動星反之象。”
“不必驚異。”東皇太一抬手撫過混沌鐘錶面,“星斗大陣未成,他不過是借了地脈餘勢,強行截流。此刻他神識已至極限,符陣根基不穩,只需再壓一重星力,便可將其反噬。”
話音未落,他手中混沌鍾輕輕一震。遙遠天際,三百六十五顆星辰同時亮起,光芒連成一片,宛如銀河倒懸。星力如瀑,自九天傾瀉而下,直壓殘峰。
玄陽感受到那股壓迫,右手動作未停,反而更快。第九百道刻痕落下,冰面符陣脈絡已成大半,藍光流轉如活物。可星力降臨的瞬間,他左手猛然一顫,萬符寶燈發出刺耳鳴響,燈身出現細密裂紋。
他沒有抬頭,也沒有停手。右手小指突然折斷,咔的一聲輕響,斷骨刺破面板。他藉著劇痛清醒神志,將斷指按在最後一道刻痕起點,以骨為筆,以血為墨,劃出第九百九十九道符痕。
就在這一刻,符陣驟然一震。
冰面之下,幽藍光流轟然貫通,逆著星力衝上高空。夜空中,北斗七星中的天樞、天璇、天璣三顆星辰同時閃爍,星光軌跡出現明顯迴旋,彷彿被某種力量拉扯著倒退半寸。
妖庭秘殿,混沌鐘鳴聲戛然而止。
東皇太一盯著鐘面映出的星圖,眼中第一次浮現波動。那不是憤怒,也不是驚詫,而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審視。他緩緩開口:“他不是在破陣……是在學陣。”
帝俊沉默片刻,低聲道:“他在用符道,重新定義星力的流向。”
話音未落,玄陽睜眼。雙目佈滿血絲,瞳孔深處卻映著一點幽藍。他左手仍握著裂紋遍佈的萬符寶燈,右手斷指還按在冰面,鮮血順著刻痕流淌,與符陣藍光交融。拂塵橫陣心,塵絲金光未散,仍在持續導引地脈之力。
星力仍在壓迫,符陣尚未穩固。但他已不再是被動抵禦。
他抬起未受傷的左手,緩緩指向北方巨石。指尖微動,似在計算星力落點。下一刻,他右手殘指在冰面劃出一道新痕,短而深,直指地底節點。
藍光順著新痕蔓延,如藤蔓攀援,悄然纏上那塊被星紋覆蓋的巨石底部。石面銀光劇烈閃爍,符環開合不定,像是在掙扎。
玄陽呼吸沉重,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肺部撕裂般的痛感。他沒有停下,繼續在冰面刻下第二道、第三道短痕。每一道都精準落在星力流轉的間隙,像是在編織一張看不見的網。
天空中,又一顆星辰的光芒出現微弱顫動。
東皇太一忽然轉身,面向帝俊:“傳令三百六十五星官,星力壓制節奏不變,但增加兩處偏移節點,我要看他能撐多久。”
帝俊點頭,袖中星令悄然燃起。
殘峰之巔,玄陽察覺到星力流向的變化。他嘴角溢血,卻輕輕扯動了一下。右手抬起,指尖對準冰面,準備落下第四道短痕。
就在此時,萬符寶燈突然劇烈震動,一道裂紋從燈底蔓延至燈口,藍光閃爍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