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柱轟然落下,天地彷彿被一道金紅巨刃劈開。玄陽右掌最後一筆強行推進,龍虎相纏之勢圓滿,符耀龍虎符短暫成型,引動陰陽微調,火柱軌跡微微一滯,如巨浪撞上礁石,濺起千重焰浪。
借這剎那空隙,他左手疾翻,萬符寶燈懸於頭頂,燈焰三色輪轉,將火柱熱力層層分解。右掌符光未散,反在掌心迅速抹去舊紋,重新凝氣——這一次,筆意由陽轉陰,起筆於極熱之地,逆寫寒霜之序。
“玄冰凝天符。”
五指划動,掌心符紋漸成。第一筆落,虛空中凝出一點寒星;第二筆出,寒星化霧,白氣自地縫升騰;第三筆勾轉,冰晶自霧中析出,如花綻放。符成未滿,天地已生異象。
百里火海邊緣驟起霜風,烈焰哀鳴,火舌被無形之力層層壓下。冰霜自殘峰蔓延,如蛛網覆地,所過之處,熔岩凝固,焦土覆雪。焚魂之瘴被寒氣封禁,化作無數懸浮冰晶,內中黑煙扭曲掙扎,卻不得脫。
帝俊立於九霄,十日環繞,目光驟冷。他未曾想到,有人竟能以符文強行扭轉天象,將太陽真火所化的火海凍結。更令他震怒的是,那符紋並非出自上古傳承,而是臨場逆寫,以“陰生於陽極”之理,從極熱中催生極寒。
“異道!”
他雙目一凝,雙手結印,十大金烏齊鳴,火柱再漲三分,欲以純粹力量碾碎那符紋根基。
玄陽眉心微跳,感知到火勢中傳來的壓迫愈發強橫,符成受阻。他未退,反而將萬符寶燈往頭頂一推,燈焰三色合一,化作一道金白光柱直衝雲霄,將火柱餘威盡數匯入高空。
就在火勢再度遲滯的瞬間,他右掌最後一筆落下。
“封。”
玄冰凝天符,成。
剎那間,百里火海徹底凍結,火焰凝成琉璃狀冰柱,層層疊疊,如紅玉雕琢。大地不再龜裂,反因寒氣滲透,生出一道道冰裂紋路。風止,熱退,天地間只剩下冰晶碎裂的細微聲響。
帝俊雙拳緊握,金烏戰袍獵獵作響。他抬手一召,太陽神鏡自袖中飛出,鏡面如日輪,正面朝下,對準玄陽。
鏡光未落,空間已扭曲。那不是尋常光線,而是直擊法則本源的神光,專破符道根基。玄陽所佈的“玄冰凝天符”核心符紋劇烈震顫,彷彿有無形巨手在撕扯其結構。
他眼神一沉,萬靈拂塵橫掃而出,青光化作符盾,擋在身前。
鏡光落下,符盾瞬間崩解,如紙糊般碎裂。玄陽急轉太極意念,心念一動,將那股衝擊之力匯入地脈。大地轟鳴,殘峰四周裂開數道深溝,岩漿未出,卻被寒氣迅速封死。
七成之力被卸去,餘波仍貫體而入。
他五臟一震,喉間發甜,一口鮮血湧上,自嘴角溢位。血滴落在赤巖之上,尚未落地,便被殘餘熱氣蒸成白霧。
他未倒,反將指尖輕點唇角,蘸血為墨,在左掌迅速畫下一道微型符紋。符成剎那,血光一閃,那滴未落地的血霧被牽引回指尖,隨即融入腳下冰層。
冰層深處,符紋微亮,與“玄冰凝天符”主紋相連,加固封印。
帝俊目光一凝,察覺那冰層竟因這一滴血而更加穩固,彷彿生出了靈性。他冷哼一聲,太陽神鏡再度蓄光,鏡面泛起漣漪,第二道神光即將落下。
玄陽卻已盤膝而坐,萬符寶燈垂落金光,籠罩周身。燈焰溫養心脈,他閉目內視,經絡如被烈火灼燒,符力運轉滯澀。他以指尖蘸血,在膝前畫下“歸元符”,引動體內殘存符律自愈。
傷勢未愈,但他已穩住心神。
他睜開眼,目光掃過凍結的火海。冰層穩固,符紋自持,即便他此刻離去,亦可維持三日不破。他右手緩緩抬起,掌心符紋一閃,將“玄冰凝天符”核心烙印打入大地。
符成,地脈輕震,冰層深處符紋蔓延,如根鬚紮根。
帝俊懸於九霄,十日環繞,目光冷峻。他未曾再出手,卻也未退。太陽神鏡懸於身側,鏡光流轉,隨時可再擊。
玄陽坐在殘峰之巔,青衫染血,肩頭萬符寶燈靜靜懸浮,燈焰微搖。他抬頭,望向帝俊所在。
“你以火亂天序,我以符正陰陽。”
帝俊未答,只是抬手,輕輕一撫太陽神鏡。
鏡面微顫,一道極細的光紋自鏡心擴散,如漣漪,無聲無息。
玄陽眉頭微動,察覺天地法則再度波動。他未動,萬符寶燈卻自行升起半寸,燈焰三色輪轉加快。
帝俊開口,聲音如雷滾過天際:“你以為,憑一道符,便能鎮住這火海?”
玄陽未答,只是右手緩緩抬起,掌心符紋再起。
帝俊冷笑,抬手欲召混沌鍾。
就在此時,殘峰之下,一道冰晶突然震顫。
那冰晶中封著一縷焚魂之瘴,本已凍結,此刻卻微微扭動,彷彿內中之物尚未死絕。
玄陽目光一凝,指尖符力微調。
冰晶未碎,但內部黑煙驟然靜止。
帝俊眼神微變,低頭看向那冰晶。
玄陽緩緩站起,左肩萬符寶燈懸空,右掌符紋未成,卻已引動天地微瀾。
帝俊抬手,混沌鍾自袖中飛出,鐘身古樸,無銘無紋,卻讓空間為之扭曲。
鐘口對準玄陽。
第一聲未響,餘波已至。
玄陽雙膝微曲,強行穩住身形,五臟再度震盪,喉間又是一甜。他咬牙,將血嚥下,右手符紋繼續勾畫。
混沌鍾第二聲將起。
殘峰之下,另一塊冰晶突然裂開細縫。
玄陽右掌最後一筆即將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