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籙側的血絲再次震顫,封印符紙邊緣已現蛛網狀裂紋,冥河老祖的血咒如活物般蠕動,一寸寸啃噬著符文防線。玄陽右手未動,萬靈拂塵三縷塵絲驟然繃直,如針刺入血絲四周,塵絲表面浮現出細密符紋,層層疊疊纏繞而上,形成三重靜心鎖。血絲掙扎一瞬,蠕動之勢暫緩。
他左掌壓向地脈,太極清氣自靈根湧出,直貫願基。願基微光一盛,隨即劇烈波動。戰場四方,殺氣如潮水般暴漲。
金烏族主力自南天壓來,三百金烏同時展翼,烈焰焚空,火羽如雨墜落。九嬰妖將怒吼一聲,九首齊張,毒霧、冰息、雷火交織成網,轟向敵陣。兩股洪流在戰場中央相撞,轟然爆裂。大地崩裂,地火噴湧,一道道裂縫如蛛網蔓延,直逼符陣核心。
玄陽雙目睜開,眉心符紋疾速流轉。他不再等待調和契機,舌尖咬破,一口精血噴在通天籙籙心。籙紙震顫,靜點符紋與願基共鳴,太極迴音符陣全速運轉,三才輪轉速度陡增三倍。
他抬手,春秋筆自識海飛出,懸於頭頂。筆尖未落,九道符影已在虛空成形。
第一符落下,定地脈。符光如釘,刺入地底深處,將翻騰的地火強行鎮壓,裂縫停止擴張。
第二符凝清氣,護天機。半空中清氣凝成薄幕,擋住自天外墜落的碎石與殘火。
第三符引弱水,潤枯脈。地底寒流湧出,與地火相激,蒸騰出大片白霧,緩解戰場燥烈之氣。
第四符聚願念,啟共鳴。願基光暈擴散,如漣漪盪開,觸碰到金烏與妖將神魂的剎那,部分戰士動作微滯,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第五符化符環,擴光域。萬靈拂塵塵絲齊震,護生光自塵端溢位,形成環形光幕,向四周推移。
第六符連地德,承后土餘力。地脈深處那股溫潤之力再次湧來,與符光交融,令光幕更加凝實。
第七符召春秋,錄眾生名。筆鋒一轉,無數細小符文自筆尖飛出,沒入戰場各處生靈眉心——凡被符光籠罩者,皆被春秋筆記錄在冊,納入護符陣範圍。
第八符啟拂塵,散護生光。塵絲如蓮瓣展開,光華四溢,覆蓋百里戰場。
第九符歸太極,符陣合一。九符歸源,匯入願基,符罩自地面升起,如九重蓮臺層層綻放,最終凝為半透明光穹,將整片戰場包裹其中。
一名金烏戰士正揮爪撲向敵將,爪風距對方咽喉僅三寸,卻被符光輕輕一拂,殺意如潮退去。他僵在原地,腦海中突然浮現一幕畫面:遠古時期,一名巫族少年與金烏幼童並肩坐在山巔,共看日出。畫面一閃即逝,他眼中血絲退散,手臂緩緩垂下。
九嬰中一名妖將正噴吐毒霧,符光掠過,神魂劇震。他九首齊顫,記憶碎片浮現——他曾與一名巫族女祭司立於祭壇前,許下共護山河之誓。毒霧凝滯,他仰頭嘶吼,似要掙脫記憶束縛,最終九首低垂,停在原地。
戰場邊緣,三名逃難的山靈被烈風捲起,即將墜入地火裂口。符光如手托起,輕輕將他們送入光罩內。一名老河伯拄拐而行,符光拂過,他枯槁的面容泛起血色,眼中濁淚滑落。一頭幼鹿踏過碎石,鹿角微光閃爍,忽然轉身,跪地叩首,額頭觸地三下。
玄陽站在陣心,通天籙懸於頭頂三尺,籙心光芒明滅不定。他體內靈根已現枯竭之象,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彷彿五臟六腑被烈火炙烤。眉心符紋裂開一道細縫,滲出淡金色血絲。
但他未倒。
戰場外,戰火依舊滔天。金烏與妖將雖有部分停手,更多人仍在廝殺。一名金烏將領怒吼著斬斷同伴手臂,繼續衝向敵陣;一名九嬰妖將眼中血光暴漲,九首齊嘯,毒霧再度瀰漫。殺伐之氣如海嘯般衝擊符罩,光穹劇烈震盪,數處區域泛起漣漪,幾乎破裂。
玄陽左手結印,將最後三成靈根盡數抽出,注入願基。願基光芒暴漲,符罩穩住。
就在此時,通天籙側的血絲猛然一掙,三重靜心鎖中一道符紋崩裂。血咒加速侵蝕,封印符紙裂紋蔓延至中央。玄陽察覺,右手一引,萬靈拂塵再斷一縷塵絲,化符補入鎖陣。塵絲斷裂處飄落半空,未及落地,已被戰場煞氣絞成粉末。
他抬頭,望向血色蒼穹。
符罩之外,火焰與毒霧交織,大地崩裂,殘肢斷臂隨風飛舞。一名金烏小卒被九嬰利爪貫穿胸膛,鮮血噴灑在符罩外壁,緩緩滑落。符罩之內,老河伯抱著昏迷的孫兒低聲啜泣,山靈們圍坐在地,手拉著手,閉目祈禱。幼鹿站在光下,仰頭輕鳴,鹿角微光與願基共鳴,一閃一滅。
玄陽喉頭一甜,一口血湧至唇邊,被他強行嚥下。
他右手緩緩抬起,春秋筆自虛空落下,筆尖指向蒼穹。他要在符罩上刻下第十符——以自身精魄為引,將護符陣與天地法則短暫繫結,哪怕只多撐一刻。
筆鋒剛動,通天籙猛然一震。
血絲劇烈扭動,最後一道靜心鎖崩碎。血咒衝破封印,順著籙紙邊緣蔓延,直撲願基。願基光暈驟然黯淡,符罩出現大片裂痕。
玄陽眼神未變。
他左手猛然拍向胸口,靈根震裂之聲清晰可聞。一股精純符力自心脈爆發,直衝識海。春秋筆筆身一亮,第十符成形——“護”字真意,凝於筆尖。
筆落。
符光如瀑,自天而降,灌入願基。符罩裂痕開始癒合,光芒再度亮起。
戰場某處,一名金烏戰士停下揮舞的利爪,抬頭望向光罩。他眼中血色退去,嘴唇微動,似要說甚麼。
玄陽站在陣心,通天籙光芒幾近熄滅,萬靈拂塵僅剩七縷塵絲,皆在輕顫。他雙腿已無法動彈,靈根枯竭,經脈寸斷,唯有右手仍舉著春秋筆,筆尖指向天空,第十符的光紋在虛空中緩緩旋轉。
血絲再次蠕動,向願基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