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裂縫中滲出的那縷黑氣剛浮上地表,便被一道銀光絞碎。玄陽指尖的符氣尚未收回,整片東荒戰場的地脈已隨他神識一震而驟然緊繃。他雙目睜開,不再望向裂縫深處,而是抬首盯住天際——那裡,三道火痕正撕裂雲層,自南荒方向疾衝而來。
三百金烏戰士已至戰場邊緣,九嬰妖將立於最前,九首齊張,喉間滾出低吼。火幡自背後揚起,九輪偽日懸空而現,熾焰如潮,瞬間將東荒上空染成赤紅。烈火未落,地表已裂,岩漿自縫隙噴湧,符陣銀光在高溫下微微扭曲,邊緣三處節點接連爆閃,守陣靈獸的虛影接連湮滅。
玄陽未退。
他右手猛然下壓,通天籙旋轉半圈,符陣中樞嗡鳴作響。弱水精魄自地脈深處被強行抽出,凝為寒髓核心,嵌入陣眼。萬靈拂塵橫劃而出,塵絲在空中劃出七道弧線,每一筆皆落於天地氣機交匯點。陰陽輪轉之陣成,地脈陰氣與天外陽炎在符陣中交匯,銀光由守轉動,如呼吸般起伏,將火浪衝擊之力層層卸開。
火雨傾瀉而下,砸在銀光結界上,發出刺耳轟鳴。可再猛烈的衝擊,皆被陣勢流轉導引至地底,化作蒸汽升騰。九嬰妖將眼中怒意暴漲,九首齊嘯,火幡猛震,三輪偽日驟然合攏,凝聚成一道粗大光柱,直轟符陣正中。
銀光劇烈震盪,陣心浮現蛛網狀裂紋。
玄陽踏步向前,一步落下,足下生符。第二步,通天籙中封存的先天符文開始釋放。第三步,千道符刃自籙面飛出,懸浮於陣上,銀光流轉,刃鋒朝外。他低喝一聲:“符成——”
萬靈拂塵猛然上揚,塵絲如弦繃直。
千符齊震,銀光暴漲,符刃隨陣勢逆流而上,如潮水般撲向火柱。鋒刃切入光柱瞬間,火流驟斷,三輪偽日同時崩裂,火浪倒卷而回。九嬰妖將被反衝之力掀退數步,九首齊齊低伏,眼中驚怒交加。
戰場一時寂靜。
唯有符陣銀光如脈絡蔓延,百里之內,地火歸潛,星軌微正。玄陽立於陣心,通天籙懸於頭頂,萬靈拂塵垂地,塵絲輕顫,仍在感應戰場波動。他未追擊,也未言語,只是將左手緩緩抬起,掌心浮現一道符環,緩緩旋轉。
九嬰妖將怒吼一聲,妖力再度暴漲。他雙爪緊扣火幡,九首齊噴烈焰,妖丹在體內瘋狂旋轉,竟有自爆之勢。火焰自經脈逆衝,面板寸寸開裂,血火交融,化作赤紅妖炎,直衝符陣而來。
玄陽雙目微眯。
他右手一引,淨化術自符陣中升起,三重淨化符環如漣漪擴散,迎向那團狂暴火靈。第一環中和妖氣,第二環鎮壓靈識,第三環直透妖丹。火勢驟減,九嬰妖將動作一滯,妖力運轉受阻,自爆之勢被硬生生截斷。
就在此刻,玄陽左手符環驟然放大,通天籙中符文齊動,一道“井”字元自籙面飛出,凌空成形。符成剎那,天地共鳴,銀光凝柱自天而降,直壓九嬰頭頂。
轟!
九嬰雙膝一軟,九首齊低,半跪於地。妖丹受創,火幡脫手,墜入裂地之中。他抬頭怒視玄陽,九口齊吼:“你不過一介符修,也敢鎮壓妖族大將!”
玄陽未答。
他指尖輕動,符陣銀光再度蔓延,將九嬰所在區域徹底封鎖。弱水之力自地底滲出,纏繞其身,壓制妖力恢復。戰場邊緣,三百金烏戰士見統帥被制,攻勢暫緩,火浪停滯半空,不敢再進。
東荒上空,銀光如晝。
玄陽目光掃過戰場,未見絲毫鬆懈。他知道,這不過是先鋒交鋒。真正的攻勢,尚未到來。
他將神識沉入符陣,感知每一處節點的運轉。反諧符紋靜伏,判濁符眼持續監察,淨化術如呼吸流轉。南荒方向雖無異動,但地脈深處仍有微弱震盪,似有大軍調動。他右手輕撫通天籙,籙面微光閃爍,先天符文仍在緩緩釋放,符刃懸空未散。
九嬰掙扎起身,九首齊吼,妖力再度翻湧。可每一起勢,銀光柱便加重一分,壓得他難以站直。他怒視玄陽,聲音嘶啞:“帝俊不會放過你!這場戰,不是你一道符陣能攔下的!”
玄陽終於開口:“戰可存,亂不可縱。”
他右手一引,萬靈拂塵橫掃而出。塵絲劃過虛空,符陣銀光隨之震盪,千道符刃齊齊轉向,鋒芒直指南荒方向。火雨未再落下,金烏戰士紛紛後退,戰場邊緣火浪緩緩收斂。
玄陽立於陣心,氣息沉穩,戰意內斂。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風自南荒吹來,帶著焦土與血火的氣息。
玄陽衣角微揚,又落下。萬靈拂塵的塵絲輕輕顫動,似感應到某種逼近的壓迫。他依舊立於虛空三丈,身形未移,目光卻已鎖定南荒地脈最深處的某一點。
那裡,一道新的火痕正在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