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器之日，永恆臺上人山人海。
不僅是試驗場各大勢力的代表，連真實仙界都有不少修士透過投影法陣遠端觀戰。混沌樹種引發的風波太大，誰都想知道，這個試驗場孕育出的“情感仙皇”，在煉器一道上能有甚麼建樹。
器臺分列東西。東側，金不換面前擺放著九九八十一件珍稀材料：星辰鐵、虛空晶、混沌玉髓、太陽精金……每一樣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煉器至寶。他身後兩名仙帝護法肅立，氣度森嚴。
西側，蕭辰面前的東西就簡單得多——一截七情混沌樹的枝條，七塊顏色各異的情感結晶，以及一些輔助性的普通材料。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飄浮在他身側的那團七彩“調和之光”。
“蕭道友就打算用這些……簡陋之物？”金不換語帶譏諷。
蕭辰不以為意：“器之道，不在材貴，而在心誠。”
金不換嗤笑一聲，不再多言，正式開始煉器。
他雙手結印，一道金色火焰從掌心湧出——那是萬寶樓的秘傳“焚天聖火”，據說可熔鍊萬物。八十一件材料依次投入火中，在他精妙的控制下開始融化、提純、融合。
手法行雲流水，每一個步驟都精準到極致。觀戰的煉器師們紛紛讚歎：
“不愧是萬寶樓少主，這控火之術已達宗師之境！”
“看那混沌玉髓的提純度，至少九成九！”
“他煉的是甚麼？看器胚形狀，像是……塔？”
兩個時辰後，器胚成型。那是一座九層玲瓏寶塔的雛形，塔身流轉著九色光華，隱約有龍吟鳳鳴之音傳出。
“九天十地玲瓏塔。”金不換傲然道，“此塔煉成，可鎮壓聖主之下一切敵。塔分九層，每層一重天，內含九千陣法，攻防一體，更可囚禁神魂，永世不得超生。”
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本命精血融入塔身。寶塔光芒大放，一股鎮壓天地的氣息擴散開來，不少修為較低的修士直接跪倒在地。
“好強的威壓！這至少是上品仙帝器！”
“不，看這法則完整度，恐怕接近聖主器門檻了！”
“萬寶樓果然名不虛傳！”
金不換聽著這些議論，嘴角勾起。他看向蕭辰：“蕭道友，該你了。”
蕭辰從始至終都在閉目調息，此時才緩緩睜眼。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先走到七情混沌樹苗前，輕聲道：“借你一枝，鑄一器，守一方。”
樹苗輕輕搖曳，主動折斷一根七彩枝條落入他手中。枝條離體不枯，反而生機更盛，彷彿知道自己將成就一番事業。
蕭辰回到器臺，卻沒有用任何火焰。他雙手托住枝條，七情之光從心口湧出，注入其中。
喜之溫暖，怒之熾烈，哀之沉靜，懼之謹慎，愛之包容，欲之渴望，惡之決絕——七種情感如七色溪流，在枝條中緩緩流淌。枝條開始變化，不是融化，而是“生長”。
它在生長中塑形，生長中銘紋，生長中誕生靈性。
“這、這是……活煉之法？”一位觀戰的老煉器師震驚道，“傳說中只有初代煉器宗師才會的技藝！不借外火，以心為爐，以情為炭！”
金不換臉色微變，但很快鎮定下來：“裝神弄鬼。煉器終究要看成品威力。”
蕭辰不理外界議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煉器中。隨著七情之光的持續注入，枝條漸漸化作一柄劍的雛形——但不是金屬劍，而是木質劍身，七彩紋理，劍格處嵌著七顆情感結晶，劍柄處有根鬚纏繞，彷彿仍與混沌樹苗相連。
最奇妙的是，這劍在呼吸。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吞吐天地靈氣，像一個初生的生命。
“還不夠。”蕭辰自語，“器有靈，還需有魂。”
他看向四女：“冰嵐、瑤光、劍清漪、玄女，借你們一縷心意。”
四女毫不猶豫，各自從眉心引出一道光芒——冰嵐的守護之心，瑤光的推演之智，劍清漪的劍道之誠，玄女的治癒之仁。四道光芒融入木劍，劍身劇震，發出清越劍鳴。
林清瑤在臺下看著，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衝動。她修煉絕情道三百年，本該心如止水，但此刻卻很想……為這把劍做點甚麼。
她咬咬牙，也引出一道光芒——那是她冰封三百年的“最初之情”，純淨如初雪，脆弱如琉璃。這縷情絲離體，她臉色瞬間蒼白，冰心訣的反噬加劇了。
蕭辰感受到了這縷情，深深看了她一眼，將之融入劍中。
木劍終於徹底成形。劍長三尺三，通體木質卻堅逾仙金，七彩紋理流轉不息。它懸浮在空中，竟自行飛了一圈，然後落在蕭辰手中，劍身輕顫，似在表達喜悅。
“此劍無名。”蕭辰輕撫劍身，“因為它不是死物，是活器。它會自己選擇名字，選擇主人，選擇要走的道。”
金不換冷笑：“花裡胡哨。煉器終歸要比威力，不是比好看。”
“那就比。”蕭辰持劍，“怎麼比？”
金不換一揮手，九天十地玲瓏塔飛到空中，塔底射出一道金光，罩住百里外一座荒蕪山脈：“以此山為靶。看誰造成的破壞更大。”
這是最簡單的比試方式，也最直觀。
“你先請。”蕭辰道。
金不換也不客氣，催動寶塔。塔身旋轉，九層塔門同時開啟，射出九道毀滅神光。神光所過之處，空間湮滅，法則崩潰。當神光擊中山脈時，整座山脈無聲無息地消失了——不是崩塌，而是徹底化為虛無，連塵埃都沒剩下。
百里巨山，瞬息抹除。
觀戰者無不倒吸冷氣。這等威力，確實可鎮壓聖主之下一切敵。
輪到蕭辰。他沒有催動木劍攻擊，反而將劍輕輕一拋。木劍飛向那片虛無之地，懸浮在半空，劍尖朝下。
然後，它開始“生長”。
不是變大，而是劍身延伸出無數七彩根鬚，扎入虛空。根鬚所到之處，被毀滅的法則開始重生，破碎的空間開始癒合。更神奇的是，原本消失的山脈，竟從虛無中一點點“長”了出來！
不是幻象，是真實的重塑。山脈一草一木，一石一水，都與之前別無二致。
“這不可能！”金不換失聲，“毀滅容易創造難！這是聖主才有的手段！”
蕭辰接住飛回的木劍，輕聲道：“毀滅終有盡頭，創造生生不息。你的塔能抹去一座山，我的劍能讓千萬座山重生。金少主，你說，哪個更珍貴？”
答案不言而喻。
觀戰者們沉默了。他們看著那片重生的山脈，看著木劍上流轉的七彩光芒，心中湧起復雜情緒。真實仙界的煉器追求極致的殺傷與掌控，從未有人想過，器可以不是毀滅工具，而是創造與守護的夥伴。
“我……輸了。”金不換臉色鐵青，但不得不認。九天十地玲瓏塔再強，也只是件厲害的兵器。而蕭辰那把木劍，已經超越了“器”的範疇，近乎“道”的顯化。
但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金不換突然吐出一口鮮血，血液中混雜著詭異的黑色符文。他身上的氣息開始瘋狂攀升，從仙皇巔峰一路突破——仙帝初期、中期、後期，最終停在了仙帝巔峰！
“這是……禁忌秘法‘燃血昇仙訣’！”有見識廣博的老修士驚呼，“燃燒壽元和根基，短暫獲得超越自身境界的力量！但用過之後，修為將永無寸進！”
金不換眼中滿是瘋狂：“我沒輸！只要殺了你，奪了混沌樹苗，萬寶樓有的是天材地寶幫我修復根基！”
他全力催動九天十地玲瓏塔，這次不再是試探，而是真正的殺招——塔身化作萬丈巨塔，朝永恆臺鎮壓而下！兩名仙帝護法也同時出手，三股仙帝級的力量匯成毀滅洪流。
“不好！”四女臉色大變，想要上前卻被威壓逼退。
蕭辰正欲迎戰，識海中突然響起系統的提示音：
【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疑似‘初代萬寶系統’宿主】
【警告：對方系統等級高於當前系統，啟動緊急應對方案】
【開啟‘初代觀察者’隱藏許可權：情感共鳴網路】
一瞬間，蕭辰感覺自己的意識連線上了無數人——不僅是四女和林清瑤，還有永恆臺上所有修煉者，甚至透過世界樹連線到了整個試驗場的億萬生靈。
他們的情感，他們的意志，他們的守護之心，全部匯聚而來。
“原來如此……”蕭辰明悟，“系統不是外掛，是初代觀察者留下的‘情感網路樞紐’！它真正的功能，是連線眾生，匯聚眾心！”
他舉起木劍，不再是自己的力量，而是承載著整個試驗場的意志。
劍身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不刺眼，卻溫暖如春陽，浩瀚如星海。光芒中，浮現出無數虛影——有修士在修煉，有凡人在生活，有草木在生長，有星辰在運轉……這是試驗場三萬年的文明史，是所有生靈存在的證明。
“此劍，當名‘眾生’。”蕭辰輕語。
一劍斬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道溫柔的七彩劍光，如晨曦般鋪滿天空。劍光所過之處，九天十地玲瓏塔開始“軟化”——不是被摧毀，而是被轉化。塔身的冰冷法則被情感浸潤，猙獰的殺氣被守護意志替代。
當劍光觸及寶塔本體時，塔身嗡鳴，竟脫離了金不換的控制，飛到了蕭辰面前，塔身傾斜，彷彿在……行禮臣服。
“不——！”金不換目眥欲裂。
但他的慘叫戛然而止。因為兩名仙帝護法突然倒戈，一左一右將他制住。
“少主，得罪了。”一名護法沉聲道，“樓主有令：若您動用禁忌秘法，即刻帶回，永禁思過崖。”
金不換被帶走時，死死盯著蕭辰：“你等著……萬寶樓不會放過你的……”
鬧劇收場。但蕭辰還來不及喘息，新的危機接踵而至。
天空突然裂開一道口子，三道白色身影降臨。他們穿著同樣的素白長袍，面覆冰面具，氣息冰冷死寂，正是絕情谷的人。
為首者看向林清瑤，聲音毫無波瀾：“林清瑤，你私離絕情谷，沾染情感，觸犯谷規。奉谷主之命，帶你回去受‘絕情刑’。”
林清瑤臉色慘白。絕情刑，那是比死更可怕的懲罰——不是殺死，而是將情感一點點剝離，最終變成一具空洞的軀殼。
“我不回去。”她咬牙道。
“由不得你。”為首者抬手，一道冰鎖鏈射向林清瑤。
蕭辰正要阻攔，卻被另外兩人攔住。這兩人都是仙帝后期，修煉絕情道三千年，出手就是絕殺。冰封萬里的寒意籠罩永恆臺，連世界樹的光芒都暗淡了幾分。
“絕情谷辦事，閒人退避。”冰冷的聲音響徹天地。
但就在冰鎖鏈即將觸及林清瑤時，四女同時動了。
冰嵐一劍斬斷鎖鏈，劍意中帶著怒火的熾熱。
瑤光佈下推演大陣，困住一名絕情谷修士。
劍清漪與另一人戰在一處，有情劍對無情劍。
玄女護在林清瑤身前，丹藥化作防護屏障。
“你們……”林清瑤怔住了。她沒想到，這些本該對她有敵意的人，會在此刻站出來。
“你現在是永恆臺的人。”冰嵐頭也不回，“永恆臺的人，不任人欺凌。”
蕭辰也擺脫糾纏，來到林清瑤身邊，眾生劍指向絕情谷三人：“帶她走，先問過我的劍。”
絕情谷為首者沉默片刻，忽然道：“蕭辰，你可知庇護絕情谷叛徒的後果？絕情谷雖不涉世事，但谷中仍有三位聖主。你若執意相護，便是與三位聖主為敵。”
“那又如何？”蕭辰平靜道，“我已有監查司、淨化教派、萬寶樓為敵，再加一個絕情谷，也不多。”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所有人動容。這是何等氣魄！
絕情谷三人對視一眼，為首者取出一枚冰晶令牌：“既然如此，便按規矩來——絕情令出，三月為期。三月後，絕情谷將正式對試驗場宣戰。屆時，不死不休。”
令牌炸裂，寒冰法則烙印在虛空，形成一個倒計時印記：九十天。
三人離去，留下凝重的氣氛。
九十天，又多一個聖主級敵人。
林清瑤看著那個倒計時，忽然跪下：“對不起……是我連累了大家。”
蕭辰扶起她：“不必道歉。你選擇留下時，就該想到這個結果。而我們也選擇接納你時，也想到了這個結果。”
他看向眾人，看向整個永恆臺，看向試驗場無盡的星空。
“敵人越來越多，但這就是我們要走的路。”他高舉眾生劍，劍光照亮天地，“這條路或許艱難，或許會倒下很多人，但至少——我們是站著走的，不是跪著活的！”
“諸位，可願與我同行？”
回答他的，是山呼海嘯般的誓言：
“願隨仙皇，護我世界！”
“萬死無悔！”
“戰！戰！戰！”
聲音如潮，意志如鐵。
而在遙遠虛空，一雙眼睛正注視著這一切。那雙眼睛的主人輕嘆：
“情感……竟能讓螻蟻生出撼天之力。或許，我們都錯了。”
他轉身，走入黑暗：
“那就再看看吧。看你們能走到哪一步。”
【下章預告：九十天倒計時開始，蕭辰必須在絕情谷正式宣戰前，突破仙帝並穩固境界。而混沌樹苗在眾生劍的共鳴下開始加速成長，竟孕育出了一枚“世界之果”。此果成熟需九十九日，正好在絕情令到期前夕。然而果香引來無盡覬覦，真實仙界各方勢力暗中潛入，一場圍繞世界之果的爭奪戰悄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