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極冰原到斷魂崖，萬里之遙。
蕭辰與寒月仙子全力趕路，只用了半日。但這半日間，蕭辰懷中的三枚聖碑碎片持續共鳴，彷彿在呼喚著甚麼——是第四塊碎片的方向，直指斷魂崖！
“影殺樓以雷烈為餌，引你去斷魂崖，恐怕不只是為了聖碑碎片。”寒月仙子神色凝重，“那裡曾是上古戰場，地下埋藏著無數隕落仙魔的屍骸，怨氣沖天。若有人在此佈下‘萬魂獻祭大陣’，足以強行喚醒混沌始祖的部分意志。”
蕭辰點頭：“我知道。但雷烈必須救。”
寒月仙子看著他，忽然問：“值得嗎？為了一個真仙巔峰的部下，冒如此大險。”
“他不是部下。”蕭辰道，“是兄弟。”
寒月仙子沉默片刻，輕聲道：“你和祖師……很像。當年她也是為了救同門，獨闖九幽，差點身隕。”
“寒璃祖師後來如何？”
“救出了同門，但也身中九幽詛咒，修為停滯三千年。”寒月仙子嘆息，“有時候我在想，若她當年自私一些，或許早已突破大羅，北冥寒宮也不會衰落至此。”
蕭辰笑了：“若她自私，便不是寒璃，也不會有你們這些後輩追隨了。”
寒月仙子一怔，隨即釋然：“也是。”
兩人不再說話，加速前行。
斷魂崖已在眼前。
與三個月前相比，此地更加陰森。崖頂籠罩著厚厚的黑雲，雲中隱約有血色閃電穿梭。崖下深淵傳來陣陣鬼哭，那是上古戰魂的哀嚎。
崖頂平臺，雷烈被九根黑色鎖鏈捆在一根石柱上。他渾身是血，氣息萎靡，但見到蕭辰時，還是掙扎著吼道：“盟主！別過來！這是陷阱！”
蕭辰落地，環顧四周。
平臺邊緣，站著七道身影。
影七在左，苦禪在右，中間是墨塵。但除了這三人，還有四位陌生面孔——一個紅衣美婦，一個駝背老者，一個侏儒童子，一個獨臂劍客。
七位金仙！
更可怕的是，平臺地面上刻滿了血色符文，組成一座覆蓋整座山崖的大陣。陣法已經啟動，空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萬魂獻祭大陣……”寒月仙子臉色發白，“他們至少屠殺了十萬生靈，以精血為引，怨魂為柴。此陣一旦完全啟用，可短暫召喚混沌始祖的‘投影’。”
墨塵微笑：“寒月仙子好眼力。不錯，今日請蕭盟主來，一是為聖碑碎片，二是……請始祖投影降臨，賜我等無上力量。”
蕭辰盯著他：“你們費盡心機，就為這個？”
“當然不止。”紅衣美婦咯咯笑道，“蕭盟主，你可知道，混沌始祖的投影一旦降臨，最先侵蝕的就是血脈同源者。你身負始祖血脈，到時候……會第一個變成始祖的容器哦。”
原來如此！
他們不僅要碎片，還要他的身體作為容器！
“好算計。”蕭辰冷笑，“但你們以為，我會束手就擒？”
“我們知道你不會。”侏儒童子聲音尖細，“所以準備了……這個。”
他拍了拍手。
平臺中央，地面裂開，升起一座祭壇。祭壇上，擺放著三樣東西：一枚冰藍髮簪，一支星輝玉筆，一壺酒。
冰嵐的髮簪，瑤光的玉筆，酒真人的酒葫蘆！
“你的人，都在我們手中。”獨臂劍客冷冷道，“若不想他們死，就交出聖碑碎片，自封修為。”
蕭辰瞳孔驟縮。
他仔細感應，髮簪上確實有冰嵐的氣息，玉筆是瑤光常用之物，酒葫蘆更是酒真人的本命法寶——這三樣東西與主人心神相連，除非主人被制，否則絕不會落入他人之手。
難道……
“別信他們！”雷烈嘶吼，“盟主！我親眼看見，冰嵐仙子和瑤光仙子已經突圍出去了！酒真人也在趕來路上！這些東西是他們故意偽造的！”
“閉嘴！”影七一掌拍在雷烈胸口，雷烈吐血昏死。
蕭辰握緊天工聖劍，眼中殺氣翻騰。
但他沒有貿然動手。
對方七位金仙，加上萬魂獻祭大陣，硬拼毫無勝算。必須破局。
【系統，掃描萬魂獻祭大陣破綻】
【掃描中……此陣以十萬怨魂為基，需同時淨化所有怨魂方可破陣】
【建議：以聖碑碎片施展‘聖光普照’，但需三塊碎片共鳴至極限，且施術者將承受反噬】
反噬……
蕭辰看向昏迷的雷烈，又看向那三樣信物。
賭了。
“墨塵，我可以交出碎片。”蕭辰忽然開口，“但你要先放人。”
“你覺得你有談判的資格？”駝背老者嗤笑。
“當然有。”蕭辰取出三塊聖碑碎片，託在掌心，“碎片在此，但若我自爆道胎，碎片也會隨之湮滅。你們……敢賭嗎？”
七人臉色微變。
他們確實不敢。聖碑碎片是召喚始祖投影的關鍵，若碎片毀了，一切謀劃都將落空。
墨塵沉吟片刻：“好，先放雷烈。但你需以道心起誓，不得趁機救人。”
“可以。”蕭辰當即立誓，“我蕭辰以道心起誓，若你們釋放雷烈，我絕不趁機救人，否則道心崩毀，永世不得超生。”
誓言成立，天地共鳴。
墨塵這才示意影七解開鎖鏈。
雷烈摔落在地，艱難爬起，眼中含淚：“盟主……你不該……”
“走。”蕭辰傳音，“去找冰嵐和瑤光，告訴她們，我沒事。”
雷烈咬牙，轉身蹣跚離去。
待他消失在崖下，墨塵才道：“現在，交出碎片。”
蕭辰卻笑了：“急甚麼？你們不是要召喚始祖投影嗎？我幫你。”
他忽然將三塊碎片拋向空中！
“不好！他要引爆碎片！”紅衣美婦驚呼。
但蕭辰沒有引爆，而是全力催動碎片，施展聖碑傳承中的禁術——
“聖光普照，淨化萬魂！”
三塊碎片光芒大放！乳白色聖光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籠罩整座斷魂崖！
“啊啊啊——！”
空中，無數怨魂顯形，在聖光中哀嚎、淨化、消散。萬魂獻祭大陣的核心被撼動，血色符文開始崩裂！
“快阻止他！”墨塵厲喝，七人同時出手。
七道攻擊襲向蕭辰，但寒月仙子已擋在他身前。
“北冥寒宮禁術——冰封萬古！”
她燃燒本源，寒元化作絕對零度的冰牆，硬生生擋住七人合擊。但代價是，她七竅流血，氣息驟降。
“寒月前輩！”蕭辰驚呼。
“別管我……繼續……”寒月仙子咬牙堅持。
聖光持續淨化。
十萬怨魂，已淨化大半。
但蕭辰也到了極限。聖光普照消耗的是聖碑本源，更消耗他的神魂。此刻他頭痛欲裂，識海幾近乾涸。
【警告！宿主神魂損傷度65%！繼續施展將導致永久性損傷！】
“繼續！”蕭辰咬牙。
終於，最後一縷怨魂淨化完畢。
萬魂獻祭大陣，破！
但蕭辰也癱倒在地，三塊碎片光芒黯淡，飛回他體內。寒月仙子更是昏迷不醒，生機微弱。
墨塵七人雖被陣法反噬，但傷勢不重。他們圍了上來，眼中滿是殺意。
“蕭辰，你毀了大陣，但你也廢了。”墨塵冷聲道，“現在，碎片還是我們的，你的身體……也是我們的。”
他伸手抓向蕭辰。
但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崖下忽然衝起三道劍光！
冰藍、星輝、酒香——正是冰嵐、瑤光、酒真人！
“誰敢動我徒弟！”酒真人一葫蘆砸向墨塵，葫蘆中噴出金色酒液，遇風即燃，化作滔天火海。
冰嵐一劍斬向影七，瑤光則佈下星輝大陣，困住其餘五人。
援軍到了！
蕭辰精神一振，強撐起身。
但墨塵卻不慌不忙，反而笑了：“終於都到齊了。那麼……該收網了。”
他看向酒真人：“酒瘋子，你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在暗中跟隨？故意放你進來罷了。”
又看向冰嵐和瑤光：“兩位仙子也是，一路追蹤得很辛苦吧？現在，正好一網打盡。”
酒真人臉色一變：“不好！中計了！快走！”
但已經晚了。
斷魂崖四周，升起九根黑色石柱。石柱頂端，各站著一位黑袍人——全是金仙！
加上墨塵七人，整整十六位金仙！
更可怕的是，九根石柱組成了一座更大的陣法——“九幽鎖仙陣”。此陣一出，空間徹底封鎖，無人能逃。
“為了對付你們，我們出動了混沌陣營近半高階戰力。”墨塵淡淡道，“蕭辰，你應該感到榮幸。”
絕境。
絕對的絕境。
十六對四（蕭辰已半廢，寒月昏迷），還有九幽鎖仙陣封鎖。
怎麼看都是死局。
但蕭辰卻笑了。
笑得很奇怪。
“墨塵，你犯了一個錯誤。”他緩緩站起，雖然搖搖欲墜，但眼神明亮，“你不該……讓我接觸到這麼多混沌之力。”
“嗯？”
“萬魂獻祭大陣雖破，但十萬怨魂淨化後的‘純淨魂力’，還殘留在空中。”蕭辰張開雙臂，“而這些魂力，正好可以……餵飽我的系統。”
【檢測到巨量純淨魂力……吸收中……系統能量恢復至100%……突破臨界點……開啟隱藏功能“時空推演”】
【時空推演：可短暫預知未來三息內所有可能，並選擇最優解。消耗：每息10%能量】
蕭辰眼中，世界變了。
他看到了未來三息內的無數畫面：墨塵出手擒他，冰嵐捨身相救被重創，瑤光試圖破陣被反噬，酒真人爆發擊退三人但最終不敵……
但在無數畫面中，有一條線——他主動衝向墨塵，以身為餌，引動三塊碎片自爆，炸開陣法缺口，讓其他人逃生。
代價是，他形神俱滅。
只有這個選擇，能救所有人。
蕭辰毫不猶豫。
“師尊，冰嵐，瑤光。”他傳音，“三息後，陣法東北角會出現缺口，你們立刻帶寒月前輩走。”
“你要做甚麼？！”冰嵐急問。
“別問，走！”
蕭辰衝向墨塵，三塊碎片從體內飛出，開始劇烈震動，散發毀滅氣息。
“他要自爆碎片！”侏儒童子尖叫。
墨塵臉色大變，急忙後退。
但蕭辰如影隨形，死死鎖定他。
兩息。
一息。
就在碎片即將爆炸的瞬間，一隻手忽然按在蕭辰肩上。
是酒真人。
“小子，這種出風頭的事，輪不到你。”老頭咧嘴一笑，將蕭辰甩向冰嵐，“帶他走，這裡交給我。”
他轉身，面對十六位金仙，摘下腰間酒葫蘆，仰頭痛飲。
然後，將葫蘆砸在地上。
“混沌的小崽子們，讓你們見識見識……甚麼叫真正的金仙巔峰。”
酒真人氣息暴漲！
不是金仙巔峰，是……半步大羅！
他一直隱藏實力！
“逍遙九劍——第一劍，醉斬星河！”
一劍出，天地變色。
九幽鎖仙陣，破！
十六位金仙，齊齊吐血倒退！
墨塵駭然：“你……你一直在偽裝！”
“不然怎麼釣出你們這些大魚？”酒真人再飲一口酒，“第二劍，醉破萬法！”
劍光如龍，橫掃八方。
但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酒真人身後，一掌拍向他後心。
這一掌，時機、角度、威力，都妙到巔毫。
酒真人雖驚不亂，反手一劍。
但劍至半途，他忽然渾身一僵。
因為出手之人，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劍痴真人！
“老劍痴，你……”酒真人難以置信。
劍痴真人面無表情，眼中混沌流轉：“酒瘋子，對不住了。本我屍有令，今日必須拿下蕭辰。”
本我屍的棋子，竟是劍痴！
酒真人中掌，吐血倒飛。
劍痴真人則轉身，抓向蕭辰。
但蕭辰已借酒真人爭取的時間，與冰嵐、瑤光匯合。三人帶著昏迷的寒月，化作流光衝向陣法缺口。
“追！”墨塵厲喝。
十六位金仙（加劍痴十七人）緊追不捨。
一場逃亡與追殺，在斷魂崖上空展開。
而誰也沒注意到，崖底深淵中，一雙混沌巨眼緩緩睜開。
始祖投影，已開始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