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域西部，昔日連綿的丘陵已徹底變樣。
大地龜裂出無數道深不見底的溝壑，從中噴湧出墨綠色的地煞陰氣。這些陰氣所過之處，草木枯死、岩石腐朽，連空氣都變得粘稠刺鼻。陰氣中還夾雜著淒厲的嘶吼聲——那是被地煞侵蝕的生靈殘魂在哀嚎。
蕭辰一行人趕到時，雷烈正率誅邪軍在外圍佈設防線。五百修士結成“九陽焚煞陣”，以純陽靈力勉強阻擋陰氣擴散，但陣法光幕已搖搖欲墜。
“盟主！”雷烈見到蕭辰，眼眶泛紅，“你們可算回來了！這鬼東西三天蔓延了三百里，弟兄們已經摺了十七個！”
蕭辰看向遠方那片被墨綠陰氣籠罩的區域，臉色凝重：“源頭在何處？”
“西北方五十里，那裡裂開了一道千丈地縫，陰氣就是從縫裡噴出來的。”雷烈咬牙，“我派了三隊斥候去探查，只有一隊逃回來，說縫底有祭壇，還有往生殿的人活動。”
果然又是往生殿。
冰嵐感應著空氣中的陰煞濃度，寒元自動護體：“此地陰氣已凝聚成‘煞靈’，真仙中期以下，撐不過半個時辰。”
瑤光取出鎮煞星盤，星盤指標瘋狂轉動：“地脈被強行改道了……這是人為製造的地煞暴動，目的是……獻祭？”
“獻祭？”蕭辰心中一凜，“以荒域生靈為祭品，喚醒某種存在？”
“十有八九。”酒真人難得正經，“地煞陰氣最適合滋養邪物。往生殿那幫雜碎，怕是想借此地喚醒真正的古邪本體。”
真正的古邪本體……
蕭辰想起星辰閣外那具分身就有金仙實力，本體恐怕……
“師尊，若古邪本體甦醒，會是甚麼層次？”
酒真人灌了口酒，眼神凝重：“上古記載，全盛時期的古邪，是大羅金仙巔峰，半步羅天。後來被數位仙王聯手鎮壓，才分裂成三十六道分魂。若往生殿真能喚醒本體……”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明：大羅金仙之下，皆為螻蟻。
“必須阻止他們。”蕭辰沉聲道，“雷烈，你帶人繼續在外圍佈防，儘量疏散周邊生靈。師尊，勞煩您坐鎮中軍，以防變故。冰嵐、瑤光，你們隨我入地縫。”
“不可！”冰嵐和瑤光同時開口。
瑤光急道：“蕭道友，你傷勢未愈，道胎才恢復兩成八，深入煞脈核心太危險了！”
冰嵐更直接：“我去，你留下。”
“都別爭。”蕭辰搖頭，“我有聖靈碑碎片護體，對陰煞有天然剋制。況且……”他看向地縫方向，“我有預感，這次的事，只有我能解決。”
酒真人拍拍他肩膀：“小子，記住，打不過就跑，不丟人。老頭子我在這兒給你兜底。”
蕭辰重重點頭，與冰嵐、瑤光化作三道流光，射向地縫。
越靠近地縫，陰煞濃度越高。到十里處時，空中已飄浮著無數半透明的煞靈，它們形如厲鬼，嗅到生人氣息便瘋狂撲來。
“我來開路。”冰嵐長劍出鞘，寒元化作萬千冰晶灑落。被冰晶擊中的煞靈瞬間凍結，墜地粉碎。
瑤光則催動鎮煞星盤，星輝撐起一片三丈方圓的淨域，將三人護在其中。
蕭辰沒出手，他在仔細觀察。地煞陰氣並非無序擴散，而是沿著某種規律流動，最終都匯入地縫——那裡像一張巨口，吞噬一切。
“下方有陣法牽引。”他低聲道，“不止是獻祭，還在……聚靈。”
“聚靈？”
“將整個荒域的地脈靈氣轉化為陰煞，供給某個存在吸收。”蕭辰眼中閃過寒光，“好大的手筆。”
三人終於來到地縫邊緣。
向下望去，裂縫深不見底，只有墨綠色的陰氣如瀑布般向上噴湧。巖壁上，隱約可見密密麻麻的符文，正閃爍著詭異血光。
“蝕魂陣紋……”瑤光臉色發白，“以生靈精血繪製的邪陣，這裡至少死了上萬人。”
蕭辰握緊拳頭：“走，下去。”
他率先躍入地縫，冰嵐、瑤光緊隨其後。
下墜百丈，光線徹底消失，只有陣紋血光提供微弱照明。四周巖壁上開始出現懸掛的屍骸——有人族，有妖族，甚至有幾具仙庭制式甲冑的殘屍，都是被抽乾精血後拋在此處。
又下墜三百丈，溫度驟降。陰氣已濃郁到凝成液態，如墨綠色的雨水般滴落。若非有星盤淨域和寒元護體，三人早就被侵蝕成白骨。
終於，在千丈深處，他們看到了底部。
那是一片方圓十里的地下空間，中央矗立著一座百丈高的白骨祭壇。祭壇呈金字塔形，每一層都堆滿了顱骨，頂端懸浮著一顆直徑三丈的黑色心臟——心臟緩緩跳動，每次搏動都噴出大量陰煞。
祭壇四周，跪伏著上百名黑袍修士，正在虔誠誦咒。為首者，正是噬魂殿主！
“果然是他。”蕭辰三人躲在暗處，屏息觀察。
瑤光忽然指著祭壇後方，聲音發顫：“那……那是甚麼？”
蕭辰順她所指看去，只見祭壇後方，躺著一具千丈長的巨大骨架。骨架通體漆黑，形似龍蛇，但有三顆頭顱的顱骨，六條臂骨——正是古邪的模樣！
此刻，骨架胸口處，那顆黑色心臟正延伸出無數血管狀的觸鬚，與骨架連線。隨著心臟跳動，骨架表面開始生出血肉，雖然緩慢，但確實在復甦。
“他們在以地煞陰氣和生靈精血，重塑古邪肉身。”冰嵐聲音冰冷，“等肉身重塑完畢，再喚醒其分魂……”
“那就是真正的古邪本體。”蕭辰深吸一口氣，“必須毀掉那顆心臟。”
“怎麼毀？”瑤光苦笑，“噬魂殿主是真仙大圓滿，還有上百名真仙中後期的教徒。我們三人……”
“硬拼自然不行。”蕭辰環顧四周，“但你們看，祭壇的能量供應來自地脈，而地脈在此處匯聚成九條主脈。”
他指向祭壇底部九條粗壯的墨綠色光帶：“若我能切斷其中三條，祭壇能量失衡，陣法自會反噬。”
“可如何接近？”冰嵐皺眉，“祭壇有防護陣法，強行闖入必被發覺。”
蕭辰笑了：“我不需要接近。”
他從懷中取出三角令旗“九宮困仙旗”。此旗本是靈寶雛形，分化為三後，可布成簡易困陣。
“瑤光，你擅長陣法，可否改動此旗，讓它暫時模擬地煞波動，掩護我們潛入？”
瑤光眼睛一亮：“可以！鎮煞星盤能解析陰煞頻率，只要調整令旗的靈力波動……”
她接過令旗，閉目感應片刻，雙手結印。星輝注入令旗，旗面顏色逐漸轉為墨綠，散發出的波動竟與周圍陰煞一般無二。
“成了。”瑤光臉色蒼白，顯然消耗不小，“但只能維持半個時辰。”
“夠了。”蕭辰接過令旗，分給冰嵐一面，“我們分頭行動，各切斷一條地脈。記住，得手後立刻撤離，不要戀戰。”
三人對視一眼，分三個方向悄然潛向祭壇。
蕭辰負責最左側那條地脈。他藉著令旗掩護，如幽靈般在陰影中穿行，偶爾有巡邏教徒經過，都未察覺異常。
【系統，掃描地脈節點薄弱處】
【掃描中……消耗殘餘能量0.3%……掃描完成：地脈節點有三處符文交匯點，破壞任意一處即可切斷能量輸送】
【警告：節點有警報禁制，觸發後會引來噬魂殿主】
蕭辰心中一動：“若以聖靈碑碎片的力量，能否無聲破禁？”
【理論可行：聖靈碑淨化之力可消除邪道符文】
他悄然靠近第一條地脈節點。節點處是一個三丈大小的符文陣盤，墨綠光芒流轉不息。
蕭辰催動道胎中的聖靈碑碎片，一縷乳白色淨化之光從指尖滲出，輕輕點向陣盤核心。
“滋……”
淨化之光觸及符文的瞬間，黑色符文如冰雪消融，迅速褪色、消散。整個過程無聲無息，連陣盤旁兩名守衛教徒都未察覺。
第一條地脈，切斷！
蕭辰立刻轉向第二條。但就在他即將得手時，異變突生。
祭壇頂端，那顆黑色心臟忽然劇烈跳動！
“咚！咚！咚！”
如戰鼓擂響，整個地下空間都隨之震動。心臟表面裂開一道縫隙，從中射出三道血色光束，精準指向蕭辰、冰嵐、瑤光的藏身之處！
“有入侵者！”噬魂殿主猛然睜眼，厲聲喝道，“殺了他們！”
上百教徒同時起身，撲向三人。
暴露了！
“撤！”蕭辰大喝，同時一掌拍向第二條地脈節點。這一掌不再掩飾，混沌真火洶湧而出，將陣盤轟得粉碎。
第二條地脈，斷！
冰嵐和瑤光也各自得手，但已陷入重圍。
“蕭道友，你們先走！”瑤光咬牙催動鎮煞星盤，星輝化作屏障，暫時擋住數十名教徒。
冰嵐則長劍連斬，寒元冰封一片區域，為蕭辰開路。
“一起走！”蕭辰衝到兩人身邊，九宮困仙旗三旗合一，化作一道三角光罩護住三人，“衝出去！”
但噬魂殿主已攔在前方。
“蕭辰，本座等你很久了。”他陰森一笑，“你以為切斷三條地脈就能阻止獻祭？天真！”
他雙手結印，祭壇頂端的心臟忽然炸開！
不是毀滅，而是分裂——心臟化作九顆小型心核，分別落入九條地脈之中。原本被切斷的三條地脈，竟以心核為節點，重新連線！
“九心歸一，邪神永生！”噬魂殿主狂笑，“古邪大人的復甦，已不可逆轉！”
祭壇後方，千丈骨架的血肉重塑速度暴增十倍！三顆頭顱的眼窩中，同時亮起血色火焰。
古邪本體，即將甦醒！
更糟糕的是，隨著心臟分裂，整個地下空間的陰煞濃度飆升十倍。九宮困仙旗的光罩開始劇烈晃動，眼看就要破碎。
“蕭道友，你們走，我斷後！”瑤光眼中閃過決然，竟要燃燒本源催動星盤。
“別做傻事！”蕭辰按住她，看向那九顆心核，忽然腦中靈光一閃。
“系統，若將聖靈碑碎片的力量注入心核，會怎樣？”
【推演中……心核乃古邪生命本源所化，注入淨化之力將引發本源衝突，有90%機率導致心核自毀】
【警告：此舉會徹底激怒古邪，可能加速其甦醒】
加速甦醒？
蕭辰看向那具已重塑大半的骨架，嘴角勾起瘋狂弧度：“反正都要醒，不如……送它一份大禮。”
他轉向冰嵐和瑤光：“幫我爭取十息時間。”
“你要做甚麼？”冰嵐急問。
“賭一把。”蕭辰深吸一口氣，將全部聖靈碑碎片的力量逼出體外。
乳白色光芒沖天而起，將方圓百丈的陰煞都淨化一空。在這片白光的中心，蕭辰如神只降臨。
“噬魂，你不是想要聖靈碑嗎？”他朗聲道，“給你！”
一掌拍出，聖靈碑碎片化作九道白光，射向九顆心核！
“不——！”噬魂殿主驚恐怒吼，想要阻攔，卻被冰嵐和瑤光拼死擋住。
九道白光精準命中九顆心核。
剎那間，地下空間陷入詭異的寂靜。
然後——
“轟隆隆隆——！！！”
九顆心核同時爆炸！墨綠色的陰煞與乳白色的淨化之光激烈對沖，產生的衝擊波將祭壇掀飛，上百教徒如稻草般被吹散。
噬魂殿主吐血倒飛，滿臉絕望：“完了……全完了……”
祭壇後方，千丈骨架發出震天怒吼。它的血肉重塑被強行中斷，胸口處九個血洞瘋狂噴湧黑血。
但正如系統預測——心核的毀滅，反而刺激了古邪的意志。
三顆頭顱同時抬起，六隻血眼鎖定蕭辰。
“螻蟻……壞吾大事……死！”
一隻覆蓋黑色鱗片的巨爪破空抓來！這一爪的威勢，遠超星辰閣外那具分身，已觸控到大羅金仙的門檻！
蕭辰三人根本避無可避。
生死關頭，蕭辰道胎中的聖靈碑碎片忽然全面爆發！
不是一縷，而是全部。
碎片衝出眉心，在空中重組——雖然仍殘缺不全，但已能看出是一塊三尺高的石碑虛影。碑身上浮現四個古老文字，蕭辰雖不認識，卻能理解其意：
鎮、邪、封、魔！
石碑虛影迎向巨爪。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只有一種詭異的“消融”。巨爪觸到石碑，如陽春化雪，從指尖開始寸寸消散。
“聖靈碑……怎麼可能……你不是已經……”古邪的聲音充滿驚駭。
石碑虛影繼續前飛，印在骨架胸口。
“封。”
古老道音響起，骨架表面浮現無數金色鎖鏈，將其牢牢捆縛。九個血洞停止噴血，血肉重塑徹底終止。
古邪的咆哮漸漸微弱，最終沉寂。
它被暫時封印了。
但石碑虛影也隨之崩散，重新化為碎片，飛回蕭辰體內。只是此刻的碎片，光芒黯淡，顯然消耗過度。
蕭辰癱倒在地，道胎裂紋又擴大至三成五，氣息萎靡到極點。
冰嵐和瑤光連忙扶住他。
噬魂殿主見古邪被封印，知道大勢已去，怨毒地瞪了蕭辰一眼，撕裂虛空遁走。
殘餘教徒也四散奔逃。
地下空間，只剩一片狼藉。
“我們……贏了？”瑤光不敢相信。
“暫時。”蕭辰虛弱道，“聖靈碑只是暫時封印，古邪遲早會破封。而且……”
他看向四周：“往生殿能以荒域為祭壇，就能在其他地方再來一次。真正的麻煩，才開始。”
冰嵐扶起他：“先回去療傷。其他的，從長計議。”
三人相互攙扶著，飛出地縫。
外界，酒真人感應到下方動靜平息，鬆了口氣。但當他看到蕭辰的狀態時，臉色又沉了下來。
“小子，你真是……不要命啊。”
蕭辰苦笑：“師尊，這次真不是故意的。”
“少廢話。”酒真人掏出一堆丹藥塞進他嘴裡，“回去閉關三個月，沒恢復不許出來。”
“可荒域……”
“荒域有老頭子我看著！”酒真人瞪眼，“再囉嗦，我把你綁回山門關十年！”
蕭辰不敢再說了。
眾人返回誅邪城。
此戰雖暫時解除危機，但每個人都明白：往生殿的陰謀才露出冰山一角。古邪本體雖被封印，但其分魂仍在，往生殿主也還未現身。
更麻煩的是，聖靈碑碎片暴露了。
可以預見，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蕭辰和誅邪城，將成為仙界各方勢力關注的焦點。
是福是禍，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