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坊所在的“鍛天城”,位於仙界中域,懸浮於九霄雲海之上。此城完全由各類金屬與晶石構建,遠遠望去,如同一件龐大到極致的精美法器,在陽光下折射出萬道華光。
蕭辰抵達時,距離萬器大會開始只剩兩個時辰。他沒有使用雪殿的傳送陣直接進城,而是選擇從城門步行而入——這是觀察這座煉器聖地的最佳方式。
鍛天城有十二座城門,對應十二種煉器基礎材料:赤銅門、青金門、星鐵門、寒晶門……蕭辰走的是“玄鐵門”,此門通體黝黑,重達千萬斤,卻能在陣法驅動下無聲開合,足見天工坊的煉器造詣。
城門守衛查驗了他的雪殿客卿令牌,眼神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恢復恭敬:“原來是雪殿的貴客,請進。大會會場在城中央‘萬器臺’,沿此路直行便是。”
城內景象更是令人震撼。街道寬闊整潔,兩側店鋪無一例外都在經營與煉器相關的生意:材料鋪、工具鋪、典籍閣、租用煉器室的服務點……甚至還有專門替人“養器”、“修器”、“鑑器”的鋪子。空氣中瀰漫著金屬熔鍊的氣味,以及各種能量波動混雜的嗡鳴。
行人大多穿著制式袍服,胸前繡著代表不同煉器流派的徽記。偶爾能看到幾隊天工坊的巡邏弟子,修為最低也是真仙中期,裝備精良,目光銳利。
蕭辰剛走到一半,就被人攔下了。
“喲,這不是雪殿的貴客嗎?”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側面傳來。說話的是個穿著金邊黑袍的中年胖子,胸前繡著一個燃燒的火爐徽記——那是天工坊“器宗”的標誌,專精傳統煉器。
胖子身後跟著五六個同樣裝束的修士,個個眼神不善。
“在下蕭辰,代表北極雪殿參加萬器大會。”蕭辰停下腳步,平靜道,“閣下是?”
“器宗執事,金爐子。”胖子皮笑肉不笑,“聽說你得了天工鑄靈訣的傳承?那可是我天工坊失傳的鎮派絕學,怎麼落到外人手裡了?”
果然來了。
蕭辰早有預料,淡淡道:“機緣所得,並非盜取。”
“是不是盜取,你說了不算。”金爐子眯起眼,“這樣,你把傳承交出來,我器宗保你在天工坊平安無事,甚至給你個外門長老的位子。如何?”
“不如何。”蕭辰搖頭,“我答應了雪殿殿主,要代表雪殿參賽。”
“敬酒不吃吃罰酒。”金爐子臉色沉下來,“你以為有雪殿撐腰,就能在天工坊的地盤撒野?告訴你,這次大會來了多少高手,你根本想象不到。就憑你一個真仙后期,能進前三十都燒高香了。”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識相的,現在把傳承交出來,還能體面退場。否則……煉器比試,出點意外再正常不過了。”
威脅之意,毫不掩飾。
蕭辰笑了:“那就賽場上見真章吧。”
他繞過金爐子等人,繼續前行。
身後傳來金爐子的冷笑:“不知死活。”
萬器臺位於鍛天城正中央,是一座直徑千丈的圓形高臺。檯面由一整塊“星辰玄鐵”雕琢而成,表面刻滿了複雜的陣法紋路。高臺四周是階梯狀的觀禮席,此刻已坐滿了數千修士,各色旗幟飄揚,代表仙界各方勢力。
蕭辰找到雪殿的席位區域,冰璃殿主已端坐主位,身後站著青霜等幾位長老。見蕭辰到來,冰璃微微頷首:“來了就好。傷勢如何?”
“已無大礙。”蕭辰行禮,“多謝殿主關心。”
“坐吧。”冰璃指了指身旁的座位,“大會快開始了。”
蕭辰入座,目光掃過全場。觀禮席上,他看到了不少熟悉或眼熟的勢力:
古劍宗區域,劍痴真人抱劍閉目養神,似乎對周圍喧囂毫不關心。星辰閣區域,星玄子正與幾位同門交談,看到蕭辰,遙遙點頭致意。妙音閣區域,紫月依舊戴著面紗,安靜地坐在角落裡。
還有仙庭的白眉老道和金鋒,坐在最上方的貴賓席;九幽府居然也派人來了,雖然只有寥寥數人,坐在最邊緣的位置,氣息陰冷;此外,蕭辰還看到了幾個穿著與金爐子相似、但徽記略有不同的天工坊修士——應該是其他派系的代表。
“天工坊內部主要分三派。”冰璃似乎看出蕭辰的疑惑,傳音解釋道,“器宗,專精傳統煉器,主張嚴守古法,視天工鑄靈訣為正統,對傳承外流最為敏感。器盟,擅長改良創新,與仙界各方勢力都有合作,相對開明。器堂,專注批次生產製式法寶,與仙庭關係密切。”
她頓了頓:“這次想對付你的,主要是器宗。但器盟和器堂也未必友善,畢竟天工鑄靈訣太誘人。你自己小心。”
蕭辰點頭:“晚輩明白。”
就在這時,鐘聲響起。
三聲鐘鳴後,一位鶴髮童顏、手持龍頭柺杖的老者緩步走上萬器臺。他氣息淵深如海,竟是一位真仙大圓滿的強者。
“老夫天工坊大長老,器玄子,主持本屆萬器大會。”老者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本屆大會規則如下:初賽,三百名參賽者於三日內煉製一件法器,材料自備,題材不限。由天工坊九位長老共同評定,取前五十名進入複賽。”
“複賽,五十人於兩日內修復一件指定受損法寶,取前十。”
“決賽,十人於一日內完成現場命題煉器,決出前三。”
“前三名獎勵:第一名,地心火髓一瓶,天工坊秘傳煉器圖譜三卷;第二名,地心火髓半瓶,圖譜兩卷;第三名,地心火髓三分之一瓶,圖譜一卷。”
聽到地心火髓,蕭辰眼神一凝。這正是救冰嵐所需的最後一味輔藥。
器玄子繼續道:“另外,本屆大會新增一條特殊規則:若有人能在決賽中煉製出‘靈寶雛形’,不論名次,皆可獲得天工坊客卿長老之位,並額外獎勵‘天工秘境’參悟機會一次。”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靈寶,那是超越仙器的存在,已具備初步靈智。煉製靈寶的難度比煉製仙器高十倍不止,通常只有金仙級煉器師才能做到。而“靈寶雛形”,則是隻差一步就能蛻變為真正靈寶的半成品,同樣珍貴無比。
天工坊這次,是下了血本啊。
“現在,初賽開始。請三百位參賽者上臺。”
蕭辰起身,與其他參賽者一同登臺。三百人中,真仙后期佔了近半,還有十幾位真仙大圓滿,甚至有兩三個氣息模糊、疑似半步金仙的老怪物。蕭辰的修為在其中並不突出。
每位參賽者都有一個獨立的煉器隔間,隔間內有基礎煉器爐和工具。材料需自備,煉器題材也不限,看似自由,實則考驗的是煉器師的綜合能力:材料選擇、設計思路、煉製手法、成品效果……
蕭辰進入隔間,佈下簡易隔音陣法後,開始思考煉甚麼。
混沌真火不能暴露太多,天工鑄靈訣的特徵也要儘量隱藏,但又必須出彩以進入前五十……得選個能揚長避短的題材。
他取出儲物戒,清點材料:青紋鐵、星輝石、寒晶碎屑、洗煉過的陰煞結晶、還有一些從星辰殿帶出來的古材料碎片……
有了。
蕭辰決定煉製一件“星輝寒煞旗”。此旗以星輝石為主材,寒晶碎屑為輔,陰煞結晶為引,結合混沌真火的調和特性,煉製出的法寶應兼具星輝淨化、寒冰封凍、陰煞侵蝕三重效果,且彼此不衝突。
更重要的是,這種複合屬性法寶最能體現煉器師對材料的理解和調和能力,正是混沌之氣的長處。
確定思路後,蕭辰開始動手。
他先以混沌真火熔鍊青紋鐵,塑造成旗杆;再將星輝石粉與寒晶碎屑融合,織成旗面;最後將洗煉結晶研磨成粉,以混沌之氣調和,在旗面刻畫“三才逆轉陣”——此陣可讓三種屬性力量自由轉換,攻防一體。
整個煉製過程行雲流水,混沌之氣在材料間流轉、調和,將不同屬性的材料完美融合。蕭辰甚至在其中加入了一縷從玄冰護心鏡中提取的、屬於冰嵐的寒元氣息,讓旗面的寒冰屬性更加純粹。
三日後,初賽結束。
三百件法器一字排開,接受九位天工坊長老的評定。長老們手持特製的“鑑器鏡”,一件件仔細檢視,不時低聲交流。
評定過程持續了整整一天。
當最終名單公佈時,蕭辰的名字赫然在列,排位第三十七。
雪殿席位上,冰璃殿主微微點頭。這個成績,已超出她的預期。
器宗區域,金爐子臉色陰沉:“這小子居然真的進了前五十……哼,初賽罷了,複賽才是見真章的時候。”
複賽很快開始。
五十名晉級者面前,各擺放著一件受損的法寶——統一是“青陽劍”,天工坊的制式中品仙器,但劍身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裂紋,核心符文也多有損毀。
“修復時限,兩日。”器玄子宣佈,“修復程度、所用材料、手法技巧,皆計入評分。開始。”
蕭辰拿起面前的青陽劍。劍長三尺三寸,通體青金色,劍身有七處裂紋,最深處已觸及核心符文。按照常規修復方法,需要熔鍊同屬性的“青陽鐵”填補裂紋,再以真元溫養,重刻符文。
但那樣做,太普通了。
蕭辰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決定不走尋常路。
他沒有動用儲物戒裡的材料,而是直接催動混沌火源鼎,以混沌真火包裹青陽劍。火焰滲入裂紋,不是要熔化劍身,而是在裂紋內部“編織”出一層細密的混沌網。
混沌之氣可包容萬物,這層網既能填補裂紋,又不影響劍身原本的屬性,反而因為混沌之氣的加入,讓青陽劍多了一絲可塑性。
接著,他從懷中取出一小塊從地火源核上剝離的“源核碎片”,以混沌真火將其熔化成液體,點在劍身七處裂紋的核心位置。
源核碎片蘊含地火精華,而青陽劍屬火行,二者相得益彰。更妙的是,碎片中的地火精華在混沌之氣的調和下,不僅修復了受損的符文,還讓符文產生了微妙變異——原本單一的“青陽真火”符文,變成了“青陽混沌火”。
最後,蕭辰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混合混沌真火,在劍身上寫下七個古樸的符文——那是酒真人傳授的逍遙道“養器訣”中的基礎符文,雖不完整,但足以讓修復後的青陽劍具備自我溫養、緩慢提升的潛力。
兩天後,修復完成。
當蕭辰將煥然一新的青陽劍交上去時,負責收劍的執事都愣了一下——這劍看起來和原來沒甚麼不同,但握在手中,能清晰感覺到劍身內部流淌著一股奇異的、生機勃勃的能量,彷彿這把劍是“活”的。
評定結果出來時,全場震驚。
蕭辰,複賽第一!
九位長老給出的評語是:“化腐朽為神奇,非修復,乃重生。”
器宗區域,金爐子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他身邊一位器宗長老低聲道:“此子所用的手法……確有幾分天工鑄靈訣的影子,但又似是而非。他加入的混沌之氣和那種奇特的養器符文,連我們都看不懂。”
“必須把他弄到手。”金爐子咬牙,“決賽時,按計劃行事。”
器盟區域,幾位長老也在低聲交流:“此子可拉攏。若能將他收歸器盟,或許能打破器宗對古法傳承的壟斷。”
器堂區域則相對平靜,他們對這種個人技藝高超的煉器師興趣不大,更關注能否批次生產。
雪殿席位上,冰璃殿主眼中露出讚許。她身後,青霜長老難得地說了句:“這小子,倒真有幾分本事。”
最終,前十名出爐,進入決賽。
除了蕭辰,還有三位天工坊器宗弟子、兩位器盟弟子、一位器堂弟子,以及三位外來的散修煉器師。這十人,將在一日後,進行最後的現場命題煉器。
但就在決賽前夜,蕭辰在暫住的客院中,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來人身穿素色長袍,胸前繡著器盟的徽記,面容清癯,氣質儒雅,修為是真仙后期。
“在下器盟執事,文器子。”來人拱手,“深夜叨擾,還請見諒。”
“文執事請坐。”蕭辰示意,“不知有何指教?”
文器子坐下,開門見山:“蕭小友今日展現的煉器技藝,令我等歎為觀止。器盟有意與小友合作,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合作?”
“正是。”文器子正色道,“器盟願以客卿長老之位相邀,不要求小友交出天工鑄靈訣傳承,只希望小友能定期為器盟煉製一些特殊法寶,或提供技術指導。作為回報,器盟將全力支援小友在泥沼盟的發展,並提供煉器資源與庇護。”
條件相當優厚。
蕭辰沉吟片刻,問:“器宗那邊,文執事可知他們有何打算?”
文器子苦笑:“不瞞小友,器宗已決定在決賽中動手腳。明日的命題煉器,他們會設法讓小友煉製失敗,甚至……出點‘意外’。”
蕭辰眼神一凝:“何種意外?”
“具體不知,但器宗與九幽府有勾結,恐會借九幽府之手。”文器子壓低聲音,“小友若能加入器盟,明日器盟長老自會出手相護,保證小友安全完成比試。”
這是要站隊了。
蕭辰思索片刻,搖頭道:“多謝文執事好意。但蕭某已代表雪殿參賽,不便再接受其他勢力的庇護。至於器宗的算計……”
他眼中閃過冷光:“我自會應對。”
文器子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恢復:“既如此,器盟也不強求。不過小友若改變主意,隨時可來找我。”
送走文器子,蕭辰在院中靜立片刻,取出雪殿客卿令牌,注入一道神念。
很快,冰璃殿主的回應傳來:“何事?”
“明日決賽,器宗可能與九幽府聯手對我不利。”蕭辰將文器子的話轉述。
冰璃殿主沉默片刻,道:“知道了。明日我會讓青霜暗中護你。但你也要有所準備,天工坊內部的事,雪殿不便明面插手。”
“晚輩明白。”
切斷聯絡,蕭辰望向夜空。
明日,將是真正的較量。
不僅要比煉器,還要比誰的手段更高明。
他摸了摸懷中的玄冰護心鏡,又想起還在誅邪城養傷的冰嵐。
地心火髓,他一定要拿到。
任何阻礙,都要踏平。
夜風吹過,客院中的燈籠微微搖晃。
而在鍛天城某個陰暗角落,金爐子正與一個渾身籠罩在黑霧中的身影密談。
“明日,按計劃行事。”金爐子遞過一個玉瓶,“這是‘亂神散’,無色無味,混入煉器材料中,可讓煉製者心神紊亂,真元失控。”
黑霧中傳出沙啞的聲音:“事成之後,天工鑄靈訣的傳承,我要一份抄本。”
“成交。”
兩人相視而笑,笑容中滿是算計與貪婪。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在客院屋頂,一隻巴掌大小、由星輝凝聚而成的“星雀”,正靜靜地看著這一切。星雀眼中,倒映著兩人的身影。
下一刻,星雀化作流光,飛向雪殿駐地。
決賽尚未開始,暗戰已然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