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當帶回的訊息,如同在腐木林營地本已凝重的氣氛中,又投入了一顆滾燙的鉛塊。樹屋會議再次緊急召開,這次除了雷烈、韓當、屠剛、影紗等首領,蕭辰、冰嵐、瑤光也都被請到了場。蕭辰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恢復了幾分神采,體內那尊新成的“陰陽爐鼎”雛形緩緩旋轉,不斷散發溫和平衡的氣息滋養著道胎,讓他勉強能支撐。
“情況比我們想的還要糟。”韓當指著攤在簡陋木桌上的一張新繪製的、墨跡未乾的獸皮地圖,聲音沙啞,“我們冒險潛到了腐毒潭外圍三里的‘鬼哭林’,那裡的警戒比之前森嚴了十倍不止。我們遠遠看到,腐毒潭中央那座黑色祭壇,主體結構已經基本完成,高達三十餘丈,通體以‘怨魂石’和‘蝕骨鐵’壘砌,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蝕魂符文,日夜不停有往生殿修士和抓來的苦力在血祭符文、灌注陰魂怨力。”
他指向地圖上腐毒潭區域幾個用硃砂標記的點:“更麻煩的是,他們在祭壇周圍三里範圍內,設定了至少四處‘陰魂聚煞陣’節點,每個節點都有真仙中期以上的修士和大量陰魂守衛。這些節點與祭壇主體構成聯動,一旦激發,恐怕不僅能強化祭壇威力,還能形成大範圍的蝕魂力場,將所有闖入者困殺!”
“還有,”韓當深吸一口氣,眼中帶著一絲驚悸,“我們在鬼哭林邊緣,發現了大規模血祭的痕跡……至少上百具被抽乾了精血魂魄的乾屍,從服飾看,大多是這段時間失蹤的散修和凡人。而且,他們似乎在用這些血祭產生的怨力,配合一種特殊的方法,催生、喚醒腐毒潭深處某些古老的、半死不活的毒物和煞靈,將它們轉化為受控的‘蝕魂傀儡’,數量……很多。”
血祭數百生靈,催生蝕魂傀儡,強化祭壇,佈置聯動殺陣……往生殿這是鐵了心要在泥沼區搞出驚天動地的大事!其目的絕不僅僅是建立一個分壇那麼簡單!
“他們的‘大祭’何時開始?”雷烈沉聲問道,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根據他們血祭的頻率和祭壇符文的完成度判斷……”韓當頓了頓,“最快……七日內,最晚不超過半月。”
“七到十五天……”屠剛倒吸一口涼氣,“這麼短時間,我們就算日夜襲擾,又能拖延多久?根本不夠時間集結足夠力量正面硬撼!”
影紗也蹙眉道:“而且他們有了防備,襲擾效果會大打折扣,傷亡也會大增。”
屋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正面強攻是找死,襲擾拖延時間不夠,似乎陷入了死局。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蕭辰。這位屢次在絕境中帶來奇蹟的病弱青年,此刻成了眾人最後的希望稻草。
蕭辰沒有立刻說話,他目光落在韓當繪製的地圖上,尤其是腐毒潭中央那座祭壇和周圍的四個節點,又看向地圖邊緣標註的、通往陰煞河源頭的模糊路徑。腦海中,系統那可憐的3.9%能量被他壓榨著,結合已知資訊,進行著極其緩慢的推演;新得的陰陽爐鼎雛形微微震動,似乎對地圖上瀰漫的陰煞怨力有所感應;星辰盤碎片則傳遞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排斥與警示。
良久,蕭辰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硬拼不成,襲擾不夠。我們需另闢蹊徑,直擊要害。”
“蕭兄弟有何高見?”雷烈連忙問。
“他們的祭壇、陣法、催生傀儡,都離不開龐大的陰魂怨力和地脈陰煞支撐。”蕭辰手指點向地圖上腐毒潭的位置,“腐毒潭本身,就是一處天然的、積鬱了無數年毒煞怨氣的凶地,是他們的力量源泉之一。但……這也是他們的弱點。”
“弱點?”瑤光若有所思,“蕭道友的意思是……”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蕭辰目光銳利起來,“如此龐大的陰煞怨力,一旦失控反噬,其破壞力將遠超任何外部攻擊。我們要做的,不是從外部摧毀,而是想辦法從內部……引爆它!”
“引爆腐毒潭的陰煞怨力?”韓當失聲,“這……這怎麼可能做到?那需要何等龐大的能量和對陣法的理解?而且我們自己也會被波及!”
“不需要完全引爆。”蕭辰搖頭,“只需要在關鍵時刻,干擾、擾亂其四個‘陰魂聚煞陣’節點與祭壇核心的聯絡,甚至……逆轉部分節點的能量流向,讓祭壇吸收的陰煞怨力出現紊亂、衝突。若操作得當,不僅能讓其‘大祭’失敗,重創祭壇,甚至可能引發區域性反噬,大量消耗他們的有生力量。”
他頓了頓,看向瑤光和冰嵐:“要做到這一點,我們需要三樣東西:第一,精確的陣法節點位置和內部結構情報;第二,能夠在極端陰煞環境中穩定存在、並能精準干擾甚至逆轉陣法執行的特殊‘法器’或‘陣盤’;第三,一個足夠強大、能短暫抵禦反噬、為干擾爭取時間的‘錨點’。”
“情報可以再探!”雷烈立刻道,“韓當,你帶幾個最擅長隱匿的好手,不惜代價,務必在五日內,摸清至少兩個節點內部的具體情況!”
韓當咬牙點頭:“拼了這條命,也把情報帶回來!”
“至於特殊法器……”瑤光美眸閃亮,看向蕭辰,“蕭道友是否已有想法?”
蕭辰點頭,取出一塊之前在星隕谷得到的、品質中等的星辰精金,又拿出那尊剛剛收入體內、此刻被他以神念虛託於掌心的、拳頭大小的陰陽爐鼎雛形虛影。“以此爐鼎雛形為核心,結合星辰精金與部分‘厚土黃晶’,煉製數面‘陰陽逆轉陣旗’。此旗不重攻防,專司擾亂、引導陰陽與煞力流轉。需在旗中融入一絲我的混沌精血和對陰陽平衡的感悟,再以瑤光的星輝銘刻特定引導符文。煉製需快,且需在地脈穩定之處進行。”
“我可以協助煉製!”瑤光毫不猶豫。
“那‘錨點’呢?”冰嵐清冷的聲音響起,她看向蕭辰,“誰來擔任?你現在的身體……”
“‘錨點’需要強大的神魂之力、穩固的道心、以及對陰寒或淨化力量有極強掌控力者。”蕭辰看向冰嵐,“冰嵐,你的北極寒元對陰煞剋制極大,且劍心通明,道心穩固,是最佳人選。但此任務風險最高,需直面陣法反噬和可能出現的強大守衛。”
冰嵐神色不變,只吐出兩個字:“我來。”
沒有絲毫猶豫,彷彿理所當然。蕭辰看著她清冷堅定的側臉,心中一暖,卻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揪緊。
“好!”雷烈拍板,“就這麼幹!韓當負責情報,蕭兄弟和瑤光仙子負責煉製陣旗,冰嵐仙子準備擔任‘錨點’。屠剛、影紗,你們繼續帶隊襲擾,製造混亂,吸引他們的注意力,為韓當的偵查和後續行動創造機會!我坐鎮協調,並準備一支精銳接應小隊,隨時策應!”
計劃初步敲定,眾人立刻分頭行動。時間緊迫,每一刻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接下來的五日,腐木林營地進入了前所未有的高速運轉狀態。屠剛和影紗帶領的襲擾隊伍變得更加活躍和兇狠,不斷在腐毒潭外圍製造事端,甚至冒險攻擊了幾處小型哨站,雖然傷亡不小,但確實成功吸引了往生殿大量巡邏力量的注意。
韓當則帶著兩名最精於隱匿和破除禁制的心腹,再次潛入危機四伏的鬼哭林,如同行走在鋼絲上的幽靈,小心翼翼地避開層層警戒,試圖靠近那四個陰魂聚煞陣節點。
蕭辰和瑤光則再次進入地穴,開始緊急煉製“陰陽逆轉陣旗”。煉製過程比預想的更加艱難。陰陽爐鼎雛形雖妙,但畢竟只是雛形,操控其輔助煉製對蕭辰消耗極大。星辰精金與厚土黃晶的屬性調和、特定符文的星輝銘刻,都需要瑤光全神貫注。兩人幾乎是不眠不休,在地火與星輝中反覆嘗試、調整。
冰嵐則在自己的樹屋中靜坐調息,將狀態調整到巔峰。她開始有意識地嘗試將玄冰護心鏡的力量更深層次地融入自身寒元,並反覆推演在極端陰煞環境中,如何最大限度地發揮北極寒元的剋制效果,以及如何抵禦可能的精神侵蝕和神魂衝擊。阿石負責為她護法,小臉上滿是與年齡不符的嚴肅。
第三日傍晚,地穴中傳來一聲如釋重負的輕嘆。蕭辰和瑤光面前,懸浮著六面巴掌大小、旗面呈暗金色與銀白交織、表面流動著陰陽魚圖案與細微星輝、旗杆由厚土黃晶打造的小旗。旗子散發著一種奇異的、彷彿能調和一切衝突矛盾的和諧波動,正是“陰陽逆轉陣旗”!雖然每面旗子只能使用一次,且作用範圍有限,但足夠了。
蕭辰幾乎虛脫,被瑤光扶出地穴時,連站立的力氣都快沒有了。但他眼中卻帶著笑意,成功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韓當也帶著滿身傷痕和一臉後怕,匆匆趕回了營地。他損失了一名同伴,自己也中了陰毒,但帶回了至關重要的情報——他們成功潛入了東南和西南兩個陰魂聚煞陣節點外圍,大致摸清了節點的守衛力量(每個節點常駐三名真仙中期,十名真仙初期,另有不定時巡邏隊)、陣法核心的粗略結構,以及節點與中央祭壇的能量連線方式(透過埋設在地底的、由怨魂石構築的“陰脈”傳輸)。更重要的是,他們發現,那四處節點似乎並非完全同步,存在極其細微的能量波動差異,或許可以作為突破點!
情報與陣旗俱備,只欠東風。
雷烈立刻召集核心人員,根據韓當的情報和陣旗特性,制定詳細的行動計劃。最終決定,五日後子時(陰氣最盛時,往生殿陣法運轉可能達到峰值,干擾效果最佳),由冰嵐帶領四名精銳(包括“石堅”和“泥鰍”),攜帶六面陣旗,潛入腐毒潭,伺機對東南、西南兩個節點同時發動干擾!蕭辰和瑤光坐鎮營地,以星辰羅盤遠端感應、輔助協調。雷烈則帶領接應小隊,在鬼哭林邊緣潛伏,一旦事成或事敗,立刻接應冰嵐等人撤離。
計劃充滿風險,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這是目前唯一可能打亂往生殿節奏、為聯盟爭取更多時間的機會。
出發前夜,冰嵐來到蕭辰的樹屋。蕭辰正在打坐調息,試圖儘快恢復一些狀態。冰嵐沉默地站在門口,月光透過枝葉縫隙,在她清冷的容顏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冰嵐……”蕭辰睜開眼,看著她。
“我會回來。”冰嵐打斷他,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在陳述一個事實,“你……顧好自己。”
說完,她轉身離開,白色的衣袂在夜風中微微飄動,如同即將奔赴戰場的冰雪戰神。
瑤光也來了,她沒有多說甚麼,只是將一枚新煉製的、兼具防護與寧神功效的“星輝護符”掛在蕭辰頸間,又仔細檢查了一遍他體內的陰陽爐鼎雛形運轉情況,柔聲道:“蕭道友,萬事小心。我們……等你和冰嵐姐姐凱旋。”
蕭辰看著兩女離去的背影,握緊了手中的星辰盤碎片。這一次,他無法親赴險地,只能在後方等待、策應。這種無力感讓他心中憋著一股火,但也讓他更加清晰地認識到,實力,才是根本。
五日後,子時。
腐毒潭方向,陰雲密佈,煞氣沖天,隱約有鬼哭狼嚎之聲傳來,往生殿的“大祭”似乎已進入最後準備階段。
冰嵐一身素白勁裝,外罩蕭辰為她煉製的、具備一定抗煞能力的玄冰軟甲,揹負長劍,帶著四名同樣經過精心準備的精銳,如同五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腐木林,朝著死亡之地進發。
蕭辰和瑤光站在營地最高的瞭望臺上,遙望腐毒潭方向。瑤光手持星辰羅盤,盤面星光流轉,全力感應著遠方的能量波動。蕭辰則閉目凝神,透過懷中星辰盤碎片和與陰陽爐鼎雛形那一絲玄妙聯絡,試圖捕捉冰嵐等人的氣息和可能出現的變數。
風起於青萍之末。泥沼區最大的風暴,即將在腐毒潭上空,轟然爆發!而這場風暴的序幕,將由五道決絕的身影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