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隕谷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璀璨的晶簇叢林散發著夢幻般的星輝,映照著三方人馬神色各異的臉龐。仙庭監察使清虛道人那句“各憑機緣手段,但不得惡意爭鬥,傷及性命”的話語,如同無形的規則枷鎖,套在了每個人心頭,也暫時澆熄了即將爆發的戰火,卻讓氣氛變得更加詭異和緊繃。
黑霧客周身的霧氣翻滾不定,嘶啞的聲音響起:“既然仙使有令,我等自當遵從。不知這‘各憑機緣手段’,具體如何界定?莫非是大家一擁而上,各搶各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與挑釁。
清虛道人神色不變,淡然道:“此地星力匯聚,晶叢與星核碎片皆與星力親和,尋常手段收取,易遭反噬。依貧道之見,不如以‘技’取之。諸位可各展所長,或煉丹,或煉器,或佈陣,或施展特定神通,引動星力共鳴,嘗試獲取晶簇認可。所得多寡,全看各自本事與緣法,也免了無謂爭鬥。貧道三人可居中評判,確保公平。”
以“技”取寶?這個提議讓眾人都是一愣。但仔細一想,卻有其道理。強行暴力收取,不僅可能損傷寶物,更可能引發星力暴動,甚至波及自身。而以溫和手段引動共鳴,確實更穩妥,也更考驗真本事。
黑霧客沉默,似乎在權衡。他身後的人顯然更擅長戰鬥與搶奪,對於這種“文鬥”方式未必擅長。
雷烈和韓當等人則是眼睛一亮。雷烈本身修煉雷火鍛體訣,對煉器有些粗淺心得;韓當小隊中也有一人略通陣法。更重要的是,他們這邊有蕭辰和瑤光!蕭辰之前展現的煉丹、破陣手段神鬼莫測,瑤光更是星辰閣嫡傳,煉器與星力操控正是其專長!
“我等無異議,願遵仙使之法。”雷烈搶先抱拳道,同時給蕭辰使了個眼色。
蕭辰微微點頭。這種方式,對他們有利。
黑霧客見狀,知道反對無用,只得冷哼一聲:“便依仙使。” 他心中自有盤算,即便比拼“技藝”不利,事後也未必沒有機會。
清虛道人頷首:“既如此,諸位可有一日時間準備。明日此時,於此地,各展手段。晶叢範圍寬廣,星核碎片僅此一塊,諸位可自行選擇目標。”
規則已定,三方人馬各自退開一段距離,佔據一片區域,開始準備。
蕭辰這邊,眾人圍攏過來。雷烈低聲道:“蕭兄弟,瑤光仙子,看你們的了!那星核碎片價值最大,務必爭取。星辰精金晶簇能多收一些也是好的。”
瑤光看著那片璀璨晶叢和懸浮的星核碎片,秀眉微蹙:“引動星力共鳴,收取星辰精金相對容易些,我以星辰羅盤和本命星火,輔以特定收寶訣,應有把握收取部分。但那塊星核碎片……它本身蘊含的星力龐大且精純,更有殘存聚星陣守護,想要在不破壞其結構的情況下引動共鳴並收取,難度極大,需極其精妙的星力操控和對陣法的高深理解。我……恐怕力有未逮。”
她說著,目光卻看向了蕭辰,眼中帶著希冀。一路行來,蕭辰每每有出人意料的表現,尤其是在能量結構和陣法方面,似乎有種異乎尋常的洞察力。
冰嵐也看向蕭辰,清冷的眸子中帶著詢問。
蕭辰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晶叢邊緣,仔細感受著其中流轉的星力,又遠遠觀察著那塊星核碎片和下方的殘缺聚星陣。腦海中,星辰盤碎片微微發燙,傳遞來關於星力潮汐、星辰共鳴的破碎感悟;《天工鑄靈訣》中關於材料能量核心與禁制構型的零星記載也浮現出來;系統那可憐的2%能量,此刻也勉強被蕭辰壓榨著,對眼前的星力場和陣法殘跡進行著極其緩慢而基礎的分析推演。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收取星辰精金晶簇,瑤光主攻,我可從旁輔助,嘗試引導星力流向,提高效率。至於那星核碎片……”他頓了頓,“我需要時間參悟這殘陣的運轉規律,以及碎片自身的星力波動節點。或許……可以嘗試佈置一個臨時的、小型的‘導引共鳴陣’,以陣引陣,以最小的擾動,引導碎片脫離殘陣束縛,再進行收取。但這需要精準的計算和至少三件蘊含精純星力或具備空間穩定特性的法寶作為陣眼。”
“三件星力或空間法寶?”瑤光略一思索,“我的星辰羅盤算一件,蕭道友你的星辰盤碎片蘊含古老星力且與碎片同源,或許也能勉強作為一件。還缺一件……”她看向冰嵐。
冰嵐沉默了一下,從懷中取出那面剛剛修復的玄冰護心鏡:“此鏡融合了星紋鐵和一絲星辰精金特性,經過蕭辰重煉,對星力也有一定親和,且具備穩定空間、抵禦混亂之效,或可一用。”
蕭辰看著冰嵐遞過來的護心鏡,心中一暖,鄭重接過:“好!那我們便分頭準備。瑤光,你先收取部分星辰精金,積累經驗,同時幫我觀察記錄那殘陣和碎片的星力變化細節。我來推演導引陣法。雷兄,韓當道友,你們負責警戒,尤其是提防黑霧客那邊使陰招。”
分工明確,眾人立刻行動起來。瑤光碟膝坐在晶叢邊緣,星辰羅盤懸浮身前,本命星火化作絲絲縷縷,如同最靈巧的手指,開始嘗試與最近的幾簇星辰精金建立聯絡。蕭辰則選了一處相對僻靜的石凹,將心神沉入星辰盤碎片和系統推演中,地面上以仙元勾勒出無數複雜的線條和符號,開始模擬計算。
黑霧客那邊也在忙碌,幾個手下似乎取出了一些奇特的法器,黑霧客本人則盤坐在一片陰影中,周身黑霧翻湧,不知在準備甚麼詭異手段。
仙庭監察使三人則遠遠立於一塊高聳的晶柱之上,清虛道人閉目養神,另外一男一女兩位仙使則目光如電,掃視全場,維持著秩序。
時間在緊張的準備中悄然流逝。
瑤光那邊進展順利,她本身修煉的星辰閣功法與星辰精金同源,又有羅盤輔助,很快便與幾簇較小的星辰精金建立了共鳴,星輝流轉間,那些晶簇如同擁有靈性般輕輕顫動,然後緩緩從地面脫離,縮小,被她以特製的玉盒收起。這精妙的手法看得韓當小隊和雷烈等人讚歎不已。
然而,當瑤光嘗試收取更大、星力更濃郁的晶簇時,卻遇到了阻礙。那些晶簇似乎與地底殘留的星脈聯絡更緊密,抗拒力更強,收取過程變得緩慢且耗費心神。
蕭辰在推演陣法的同時,也分心關注著瑤光的情況。他忽然心中一動,傳音給瑤光:“瑤光,試試不要強行‘拔取’,而是以星火模擬地底星脈的波動頻率,先‘安撫’,再以羅盤星輝構建一條臨時的‘星力通道’,引導晶簇自身的星力沿著通道緩緩溢位,當其與地底聯絡減弱到最低時,再行收取。”
瑤光聞言,眼睛一亮,立刻按照蕭辰所說的方法嘗試。果然,效果顯著!收取大簇星辰精金的效率提升了不少,而且對晶簇本身的損傷降到了最低。
另一邊,黑霧客那邊似乎也有了進展。一名手下取出一個造型奇特的黑色葫蘆,葫蘆口對著晶叢,散發出詭異的吸力,竟然也強行吸走了幾簇較小的星辰精金,但手法粗暴,晶簇光芒明顯黯淡了一些,顯然損傷了部分靈性。清虛道人見狀,眉頭微皺,但並未出言阻止,只要不傷及性命,些許損傷似乎在其容忍範圍內。
日頭逐漸西斜,星隕谷被夕陽染上一層金紅,與晶叢的星輝交織,景象瑰麗而奇異。
瑤光已經成功收取了二十餘簇大小不一的星辰精金,收穫頗豐。她稍作調息,便將目光投向了中央的星核碎片,眼中帶著凝重與期待。
蕭辰也終於完成了推演。他臉色有些蒼白,神魂消耗巨大,但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他起身,走到冰嵐和瑤光身邊,低聲道:“陣法推演完畢,但佈陣和執行需要極其精確的操控,不能有絲毫差錯。我需要你們全力協助,尤其是維持三件法寶作為陣眼時的穩定。”
冰嵐和瑤光同時點頭。
“那就開始吧。”
蕭辰首先以仙元在地面上刻畫出一個直徑約三丈、結構極其繁複玄奧的陣法基礎紋路,紋路中融入了星辰盤碎片傳遞出的古老星辰符文和他自己推演出的導引節點。然後,他將星辰盤碎片置於陣法中心偏左的“天樞”位,瑤光將星辰羅盤置於“天璇”位,冰嵐則將玄冰護心鏡置於“天璣”位。
三人各自盤坐於一件法寶之後,將自身仙元與神念緩緩注入其中,啟用法寶靈性,並按照蕭辰傳授的特定頻率與陣法紋路共鳴。
嗡——
三件法寶同時亮起!星辰盤碎片灑下古老深邃的星輝,星辰羅盤投射出柔韌玄妙的星力軌跡,玄冰護心鏡則釋放出冰藍與暗金交織的穩定光暈。三股力量在陣法紋路的引導下,開始緩慢而有序地融合、流轉,最終化作一道肉眼難辨、卻散發著奇異空間與星力波動的無形力場,如同一個精密的“網”或“導管”,朝著中央那星核碎片和其下方的殘陣小心翼翼探去。
這一過程無聲無息,卻牽動了在場所有人的心。黑霧客那邊的黑霧停止了翻滾,似乎也在凝神觀望。仙庭監察使清虛道人也睜開了眼睛,目光中帶著一絲訝異,顯然認出了這陣法的不凡。
導引力場接觸到了殘陣的邊緣。殘陣似乎被觸動,琉璃化的地面微微一亮,一股排斥之力傳來。蕭辰立刻引導力場改變波動頻率,模擬出與殘陣同源的星力韻律,如同鑰匙插入鎖孔,那排斥之力頓時減弱。
力場繼續深入,緩緩包裹向那塊懸浮的星核碎片。碎片似乎有所感應,自轉速度微微加快,散發出更強的星力波動。蕭辰不敢怠慢,操控著力場以最柔和的方式,試圖與碎片自身的星力核心建立“共振”,並同時以陣法之力,在碎片與下方殘陣的能量連線處,構建一個臨時的“緩衝區”和“替代通道”。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且危險的“手術”,任何一點失誤都可能導致星力暴走或碎片損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夕陽徹底落下,星隕谷被夜幕籠罩,但晶叢的星輝和眾人施展手段的光芒,將谷地映照得如同白晝。
蕭辰額頭汗水涔涔,臉色更加蒼白。冰嵐和瑤光也神色緊繃,全力維持著法寶的穩定輸出。
就在導引力場與星核碎片的共振即將達到一個臨界點,碎片開始輕微震顫,似乎即將脫離殘陣束縛的剎那——
異變突生!
“嘶——!”
一聲尖銳到彷彿要刺破耳膜的嘶鳴,毫無徵兆地從星隕谷邊緣的黑暗中響起!緊接著,一道速度快到極致的暗紅色殘影,如同鬼魅般撲向正在全神貫注佈陣的蕭辰三人!那殘影散發出的瘋狂、飢餓、混亂的氣息,赫然是噬道者!而且,從其速度和威壓判斷,至少是真仙后期的強大爪牙!它似乎一直被此地濃郁的星力波動吸引,潛伏在側,此刻終於按捺不住,選擇了最關鍵的時刻發動突襲!
“小心!”雷烈和韓當等人駭然驚呼,想要救援卻已來不及!
冰嵐和瑤光也臉色劇變,但她們正在維持陣法關鍵節點,若貿然中斷或反擊,不僅前功盡棄,陣法反噬和星力暴走將首先重創她們和蕭辰!
千鈞一髮之際!
盤坐於陣法“天樞”位的蕭辰,眼中陡然爆發出決絕的光芒!他不能退,也不能讓冰嵐和瑤光中斷陣法!
“你們穩住陣法!”蕭辰厲喝一聲,竟在維持對陣法核心操控的同時,強行分出一縷神念,並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混合著混沌氣息與微弱星力的精血噴在身前的星辰盤碎片之上!
“以血為引,以神為憑,星盤護主,混沌鎮邪!”
星辰盤碎片劇烈震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光!這些星光並非散亂,而是在蕭辰那縷神念和精血的引導下,於電光石火間,在他身前凝結成一面不過尺許直徑、卻厚重凝實如亙古星辰、表面流轉著混沌雲紋與古老星軌的虛幻盾牌!
這並非星辰盤碎片的固有功能,而是蕭辰在生死危機下,憑藉對碎片本源的初步掌控和自身混沌道胎的特性,強行激發出的護身神通!代價是他剛剛恢復一些的神魂再次受創,道胎裂紋隱隱作痛!
轟!!!
暗紅殘影狠狠撞在混沌星盾之上!狂暴的吞噬之力與混亂星力、混沌氣息激烈對撞,發出沉悶如雷的巨響!星盾劇烈晃動,表面出現細密裂紋,但終究沒有被擊破!那噬道者爪牙也被反震之力彈開,發出一聲憤怒而不解的嘶吼。
這短暫的阻擋,為其他人爭取了時間!
“孽畜受死!”冰嵐雖不能離開陣位,但早已積蓄的極寒劍意卻順著維持陣法的仙元,化作一道無形無質卻冰封靈魂的寒氣,瞬間掠過那噬道者!瑤光的星輝鎖鏈也從羅盤中激射而出,配合纏繞!
雷烈的雷火巨劍、韓當的雙劍、以及其他人的攻擊也同時到達!
那真仙后期的噬道者爪牙再強,在眾人合力圍攻下,也瞬間遭受重創,暗紅色的身體被雷火灼燒、劍氣撕裂、星輝淨化,發出淒厲慘嚎,轉身就想逃入黑暗。
然而,清虛道人的聲音淡淡響起:“噬道邪物,禍亂仙界,當誅。”
話音未落,也不見他有何動作,只是袖袍輕輕一拂。一道純白如玉、蘊含著無上威嚴與淨化之意的仙光,如同跨越了空間,瞬間追上了逃竄的噬道者,將其徹底籠罩。
“嗤——”
彷彿冰雪消融,那強大的噬道者爪牙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在純白仙光中化為縷縷青煙,徹底湮滅,只留下一顆更加凝實、卻已被淨化了瘋狂意念的暗紅晶核墜落在地。
仙庭監察使出手了!而且一出手便是如此雷霆手段,彰顯了其深不可測的實力和仙庭對噬道者的絕對敵視。
危機解除,但蕭辰三人維持的導引陣法,卻因為蕭辰強行分神禦敵和噴出精血,出現了劇烈的波動!星核碎片與殘陣的聯絡變得極不穩定,星力開始紊亂!
“穩住!”瑤光急呼,拼命催動羅盤星輝。冰嵐也將更多寒元注入護心鏡,穩定空間。
蕭辰忍著神魂劇痛,強行收攏心神,再次專注操控陣法,試圖平復波動。然而,方才的干擾已經讓原本精密的平衡出現了偏差。
就在這危急時刻,那一直懸浮在晶柱上的清虛道人,忽然屈指一彈,一點溫潤平和的清光落入蕭辰三人維持的陣法中心。這清光並無攻擊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定”與“和”的韻味,如同定海神針,瞬間撫平了陣法中紊亂的星力,甚至略微增強了導引力場的穩定性!
蕭辰只覺壓力一輕,來不及多想,立刻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全力催動陣法最後的共鳴!
嗡——!
星核碎片發出一聲歡愉般的清鳴,終於徹底擺脫了殘陣的束縛,化作一道暗金色流光,沿著導引力場構建的通道,飛速朝著陣法中心飛來,最終穩穩地落在了蕭辰身前,光芒內斂,溫順無比。
成功了!
蕭辰長舒一口氣,幾乎虛脫。冰嵐和瑤光也鬆了口氣,相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疲憊與欣喜。
清虛道人收回目光,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淡淡道:“星核碎片已由這位小道友收取,合乎規則。其餘星辰精金,諸位請繼續。”
黑霧客那邊,黑霧劇烈翻湧,顯然極為不甘,但懾於仙庭監察使方才展現的實力和規則,又見蕭辰他們確確實實是以“技”取勝(雖然過程驚險),最終只能將那口惡氣壓下,冷哼一聲,帶著手下繼續以粗暴手段收取所剩不多的晶簇,只是效率明顯降低。
最終,經過一整夜的“較技”,收穫基本落定。蕭辰他們成功收取了星核碎片和超過六成的星辰精金晶簇,收穫最大。黑霧客一方收取了約三成,韓當小隊和雷烈他們合作收取了剩餘一成左右。
天際微明,清虛道人開口道:“時限已至,諸位請回吧。此地異象已消,星力將逐漸平復。” 這是在下逐客令了。
眾人不敢違逆,各自收拾,準備撤離。
臨行前,清虛道人的目光再次落在蕭辰身上,似有深意地道:“小道友陣道天賦不俗,與星力親和亦高,前途可期。好自為之。” 說完,便與另外兩位仙使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際。
黑霧客深深看了蕭辰一眼,那目光如同毒蛇,彷彿要將他牢牢記住,然後也帶著人迅速消失在晨霧中。
星隕谷之行,收穫遠超預期,但也徹底暴露在了黑霧客及其背後勢力眼中,更是引起了仙庭監察使的注意。前路,似乎更加風雲詭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