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傍晚。
醉仙樓位於萬商原較為繁華的南區,樓高七層,雕樑畫棟,仙氣氤氳,是本地有名的銷金窟兼資訊集散地。賈富貴約定的聚會,在四樓一處名為“流雲軒”的雅間。
蕭辰獨自赴約。他依舊維持著“林辰”那副病弱公子哥的偽裝,氣息壓制在真仙初期,穿著略顯樸素但整潔的青衫。冰嵐和瑤光則留在“辰光閣”,一來坐鎮店鋪,二來也避免三人同時出現目標太大。
踏入醉仙樓,立刻有美貌的侍女迎上,聽聞是“流雲軒”的客人,態度更加恭敬,引著他上了四樓。
流雲軒內,已有十餘人。除了賈富貴,還有七八位氣息各異的修士,看穿著打扮和神態,應該都是附近街區的商鋪掌櫃或小勢力頭目,修為多在真仙后期到玄仙初期不等。主位上,坐著一位身穿錦緞長袍、面白微胖、眼神透著精明的中年男子,修為在玄仙中期,正是賈富貴口中這片街區的“頭面人物”之一,經營著一家不大不小材料行的掌櫃,姓錢,人稱錢掌櫃。
見蕭辰進來,賈富貴立刻熱情地起身招呼:“林公子來了!快請入座!這位是錢掌櫃,咱們這片商會的副會首之一!”
“林某見過錢掌櫃,見過諸位道友。”蕭辰拱手行禮,不卑不亢。
錢掌櫃打量了他一下,尤其在感應到他只有真仙初期的修為和那副病容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但面上還是保持著和氣:“林公子不必多禮,請坐。早就聽富貴提起,林公子年少有為,接手‘百巧閣’短短几日便經營得有聲有色,丹藥符籙品質上佳,令人佩服。”
“錢掌櫃過獎了,不過是祖傳手藝,混口飯吃罷了。”蕭辰謙遜道,在賈富貴旁邊的位置坐下。
眾人寒暄幾句,酒菜陸續上來,靈酒佳餚,香氣撲鼻。席間話題自然圍繞著萬商原的生意經、各色貨物的行情、以及一些不大不小的“內幕訊息”。
錢掌櫃幾杯酒下肚,話也多了起來:“林公子,聽說你那‘回元丹’,成色比市面上一般的上品還要好上半分?不知產量如何?若是有穩定的貨源,老哥我可以幫你牽線,介紹給幾家信譽不錯的商行,價格肯定比你零售要高。”
這是試探,也是拉攏。蕭辰心中明瞭,微笑道:“多謝錢掌櫃好意。只是家傳手藝,產量有限,目前僅夠小店自銷,暫時無力外供。待日後技藝精進,產量提升,定當優先考慮錢掌櫃。”
錢掌櫃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也沒多說甚麼,只是勸酒。
另一位經營法器鋪的掌櫃,則對蕭辰的符籙感興趣:“林公子的‘雷擊符’,威力似乎比同階的要強上一線?不知煉製時有何訣竅?若是方便,能否代為定製一批?價格好商量。”
定製?蕭辰心中一動。定製業務利潤更高,也能建立更穩固的客戶關係,但要求也更高,容易暴露更多底細。
“李掌櫃抬愛。”蕭辰斟酌道,“煉製符籙,重在材料與火候掌控,並無太多訣竅。定製的話……不知李掌櫃需要何種屬性、何種威能的符籙?數量幾何?時限如何?林某需根據要求,評估能否接單。”
那李掌櫃哈哈一笑:“不急不急,回頭細談。來,喝酒!”
酒過三巡,氣氛逐漸熱烈。賈富貴湊到蕭辰身邊,低聲道:“林公子,看到那邊穿灰袍、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老者了嗎?”
蕭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角落坐著一位面容枯槁、氣息陰沉的灰袍老者,修為在玄仙初期,正獨自小酌。
“那是‘陰傀宗’在此地的管事,姓柴。”賈富貴聲音壓得更低,“陰傀宗擅長煉製傀儡和驅使陰魂,行事亦正亦邪,在這萬商原勢力不小。他們最近似乎在大量收購高品質的‘凝魂草’和‘養魂木’,但市面上流通的要麼年份不足,要麼品質不佳。我看林公子店裡似乎有上品的‘凝魂丹’出售,想必對這類材料有所涉獵?若是能搭上這條線,好處多多啊。”
凝魂草?養魂木?蕭辰心中微動。他手裡確實有一些凝魂草(從天工城淘換的),品質上乘。養魂木則更珍貴,他之前為煉製養魂木雕像用掉一截,還剩餘一小段。陰傀宗收購這些,顯然是用於煉製或修復與神魂相關的傀儡或法寶。
這或許是個機會,但也可能是陷阱。陰傀宗名聲不算好,與他們打交道需格外小心。
“多謝賈道友提點。”蕭辰不動聲色,“此事容後再議。”
酒宴繼續進行,眾人推杯換盞,看似融洽,實則各懷心思。蕭辰保持著適度活躍,既不過分低調顯得怯懦,也不過分張揚惹人注目,恰到好處地融入了這個小圈子,獲取了不少有用的資訊,也對這片街區的勢力分佈有了更清晰的瞭解。
就在酒宴接近尾聲時,雅間的門忽然被推開。
一個身材高大、面容粗獷、穿著黑色勁裝、胸口隱約有蛟龍紋飾的漢子,帶著兩名同樣氣息彪悍的隨從,大步走了進來。此人修為赫然達到了玄仙后期,正是黑蛟幫的熊力!
雅間內頓時一靜。錢掌櫃等人臉色微變,連忙起身:“熊爺,您怎麼來了?快請上座!”
熊力目光掃過眾人,在蕭辰身上停留了一瞬,咧嘴笑道:“聽說錢掌櫃這裡有好酒,熊某不請自來,討杯酒喝,錢掌櫃不會不歡迎吧?”
“哪裡哪裡!熊爺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快,添座!”錢掌櫃連忙招呼。
熊力也不客氣,大馬金刀地坐在了主位旁邊,目光再次落到蕭辰身上:“這位就是新開‘辰光閣’的林公子吧?果然一表人才。聽說前幾天有幾個青狼會的雜碎去你那兒鬧事,被你打發走了?幹得漂亮!那種上不了檯面的東西,就該狠狠教訓!”
蕭辰心中警惕,面上含笑:“熊爺訊息靈通。不過是倚仗祖傳的幾分護店陣法,僥倖未讓宵小得逞而已。說起來,還要多謝熊爺當日提點。”
“好說!”熊力大手一揮,端起酒杯,“林公子是爽快人!來,熊某敬你一杯!以後在這片,有甚麼麻煩,儘管來找我黑蛟幫!對了,聽說林公子煉丹制符很有一手?我幫裡最近需要一批‘金瘡斷續膏’和‘破甲符’,品質要高,數量不少,不知林公子能否接下?”
金瘡斷續膏是療傷聖藥,煉製難度不低。破甲符更是攻擊性符籙中的精品,專破護體罡氣和防禦法寶。熊力此舉,顯然不僅僅是為了採購,更是進一步的試探,甚至可能想借此將蕭辰的店鋪與黑蛟幫捆綁得更緊。
席間眾人都看向蕭辰。錢掌櫃眼神閃爍,賈富貴則有些緊張。
蕭辰沉吟片刻,舉起酒杯與熊力碰了一下,飲盡後方道:“承蒙熊爺看得起。金瘡斷續膏與破甲符,林某確實可以煉製。只是這兩樣東西,所需材料珍貴,煉製耗時耗力,價格恐怕不菲。不知熊爺需要多少?時限要求如何?”
他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而是將問題拋回,同時點明瞭成本和價格,顯得既專業又謹慎。
熊力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他就喜歡這種懂規矩、有手藝、又不盲目應承的人。“初步需要金瘡斷續膏五十瓶,破甲符一百張。品質至少要達到上品。時限嘛,一個月內交付首批一半即可。價格按市價上浮一成!材料我可以先提供一部分定金。林公子,這單生意,做不做?”
一個月,五十瓶上品金瘡斷續膏,一百張上品破甲符!這工作量對於一個新開的小店來說,堪稱巨大!但利潤也極其可觀,市價上浮一成,更是難得。而且,與黑蛟幫做成這筆生意,無疑是一塊極佳的招牌,能極大提升“辰光閣”的聲譽。
風險在於,能否按時保質完成?會不會因此被黑蛟幫徹底綁上戰車?甚至,這會不會是一個圈套?
蕭辰腦海中,系統已經快速給出了評估:【任務評估:煉製上品金瘡斷續膏(最佳化方案成功率85%),上品破甲符(最佳化方案成功率78%)。結合宿主當前技藝、地火條件及系統輔助,一個月內完成指定數量,需每日高強度工作8-10個時辰,對宿主當前身體狀況(道胎損傷87.5%)構成中等壓力。建議:可接,但需談判延長部分時限,並收取不低於三成定金。與黑蛟幫建立穩定供貨關係利大於弊。】
“承蒙熊爺信任,這單生意,林某接了。”蕭辰做出了決定,但補充道,“只是數量頗巨,為確保品質,首批交貨時間可否寬限至四十日?另外,按照行規,如此大額的定製,需先收取三成定金。”
“四十日?可以!”熊力很是爽快,“定金沒問題!明日我便讓人將定金和部分材料送到你店裡!林公子,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兩人再次舉杯。席間氣氛再次熱烈起來,只是眾人看向蕭辰的目光,已然不同。能接下黑蛟幫這樣的大單,不管背後有何隱情,這“林辰”的手藝和膽魄,已經得到了認可。
酒宴散場,蕭辰婉拒了賈富貴去“下一場”的邀請,獨自返回“辰光閣”。
夜色已深,萬商原依舊燈火輝煌。走在略顯清冷的街道上,蕭辰一邊消化著今晚獲得的資訊,一邊思索著接下來的計劃。黑蛟幫的訂單是個機會,也是個考驗。陰傀宗的線索值得跟進。錢掌櫃、李掌櫃這些地頭蛇也需要維持好關係。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儘快提升自身實力。道胎的修復不能停,系統的能量需要補充,《周天星煉法》和《天工鑄靈訣》的修行也要抓緊。
回到辰光閣,冰嵐和瑤光還在等他。聽他講述了今晚的經歷,兩女反應各異。
“黑蛟幫的訂單,風險不小。”冰嵐眉頭微蹙,“他們行事霸道,若交貨時稍有差池,恐生事端。”
“但這也是打響名聲的好機會。”瑤光分析道,“若能順利完成,辰光閣在此地就算真正站穩了。只是,你的身體……”
“無妨,我有分寸。”蕭辰道,“系統輔助下,效率和成功率有保障。接下這單,我們就能有更充足的資金,收購修復道胎所需的材料,甚至……尋找給系統‘充電’的特殊能量源。”
他眼中閃爍著光芒。萬商原,果然機遇與風險並存。而他要做的,就是在刀尖上起舞,攫取足夠的資源,讓自己和身邊人,在這浩瀚仙界,擁有真正安身立命、乃至崛起的資本!
夜深人靜,辰光閣二樓靜室內,蕭辰沒有立刻休息,而是取出了熊力預付的部分材料,開始研究金瘡斷續膏和破甲符的最佳化煉製方案。
新的挑戰,已然開始。而暗處,關於他接下黑蛟幫大單的訊息,也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迅速在特定的圈子裡傳播開來。一些原本只是“觀察”的目光,似乎變得更加專注,甚至……蠢蠢欲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