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天閣外圍區域,與蕭辰想象中的戒備森嚴、寶光沖天的核心重地不同,更像是一處返璞歸真的古老洞天。
穿過那條通道,入眼是一片廣闊的天然石窟,穹頂高懸,鑲嵌著無數能自行發光的奇異晶石,灑下柔和如星月的光輝。石窟中央,是一個方圓百丈、深不見底的巨大地火池,池中並非普通岩漿,而是一種呈現淡金色、平靜流淌卻散發著驚人高溫與精純靈性的液體——“天工靈炎”。池邊散落著數十個大小不一、樣式古樸的石臺,有些石臺上還固定著造型各異的爐鼎,顯然是為煉器煉丹所設。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萬載沉澱下來的煙火氣與藥香,混合著地火特有的灼熱,竟奇異地讓人心神寧靜,靈感勃發。石窟四壁,開鑿著許多洞窟,裡面隱約可見書架、玉簡、甚至一些被封存的半成品法寶或丹藥。
此地靈氣之濃郁,火脈之精純,遠超蕭辰之前見過的任何地方,連赤星秘藏都遠遠不如。僅僅是呼吸之間,他都能感覺到體內殘存的火蓮藥力活潑了幾分,破損的經脈傳來微弱的麻癢感。
“此地乃‘淬火窟’,煉天閣外圍七十二窟之一,最適宜煉製火屬性丹藥與法寶。你可在此逗留三日,憑‘心’字令牌,可呼叫此處‘丙’字號以下的地火與基礎工具。切勿擅闖其他洞窟,亦不可損壞此地一磚一石,否則嚴懲不貸。”古長老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在石窟中迴盪,隨即徹底消失。
蕭辰握了握手中的令牌,深吸一口灼熱卻舒坦的空氣,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天工靈炎!這可是比赤星源火品質更高、更易操控的地火精華,對於煉製“離火涅盤丹”這等霸道丹藥,簡直是天助!
他沒有浪費時間,立刻開始準備。先選了一個距離地火池適中、石臺上固定著一尊半人高、通體青黑、銘刻著“丙七”字樣的三足丹爐的位置。這丹爐品階不明,但能放在此地,定然不凡。
他盤坐於石臺前的蒲團上,首先取出了那剩餘的五瓣半地脈火蓮(半片已服用),以及那顆珍貴無比的地火蓮心。接著,又陸續取出之前收集的輔藥:瑤光贈與的星辰砂,在赤星秘藏得到的地脈火蓮花瓣(已乾枯,但藥性猶存),以及在天工城採購的幾種中和狂暴火性的輔材。
煉製“離火涅盤丹”,主材便是地脈火蓮與地火蓮心,前者提供磅礴生命精火,後者則是引動並穩定南明離火本源的關鍵。其他輔材,或為中和,或為催化,或為護脈。
【檢測到高純度能量環境‘天工靈炎’……檢測到主材料‘地脈火蓮’、‘地火蓮心’……系統能量恢復至0.5%……可啟動基礎煉丹流程輔助及關鍵節點預警……是否啟動?】
腦海中,系統那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提示音再次響起,雖然依舊微弱,但比之前活躍了些許。看來這煉天閣的環境,對系統恢復也有益處。
“啟動!”蕭辰心中一定。有系統輔助,加上這絕佳的環境,成功率大增!
他屏息凝神,先以令牌引動石臺下的陣法。一道淡金色的火線從地火池中引出,如同溫順的金蛇,鑽入“丙七”號丹爐底部,爐身迅速升溫,散發出古樸厚重的氣息。
預熱丹爐的同時,蕭辰開始處理藥材。他小心翼翼地刮下少許地火蓮心的粉末,與星辰砂混合研磨;將地脈火蓮花瓣以神識剝離出最精華的蓮蕊部分;其他輔材也一一以特定手法處理,或炙烤,或浸泡,或碾碎……
整個過程,他全神貫注,手法雖因身體虛弱而稍顯緩慢,卻異常沉穩精準。腦海中,系統的提示不時響起,糾正著他細微的偏差。
“火蓮蕊藥性剝離度97%,可入藥。”
“星辰砂與蓮心粉末融合出現輕微排斥,建議注入一絲水屬性元氣調和……檢測到宿主不具備,建議以冰屬性替代,風險增加15%……”
冰屬性?蕭辰心中一動,冰嵐的冰魄元氣!但現在冰嵐不在身邊。他略一沉吟,想起自己體內殘留的冰嵐渡入的冰魄元氣,以及自身道胎雖損,但本質包羅永珍,或許可以嘗試模擬出一絲極微弱的“寒”意?
他集中精神,引導體內那絲冰魄元氣殘餘,混合自身仙元,小心翼翼地注入那團微微排斥的材料中。
嗤……
一絲微不可查的白氣冒出,排斥感竟然真的減弱了!系統提示風險降低。
蕭辰心中一喜,繼續下一步。
藥材處理完畢,丹爐也預熱到了最佳狀態。蕭辰神情凝重,開始正式煉丹。
“入藥!”
按照系統最佳化後的順序和最佳時機,他將處理好的藥材依次投入丹爐。每投入一種,都需要以特定的法訣和神識控制,引導其藥性與地火融合。
地火蓮心粉末入爐的剎那,整個丹爐猛地一震,爐內溫度飆升,淡金色的火焰彷彿有了生命,變得異常活躍甚至狂暴!若非此地火脈精純穩定,丹爐品質上乘,恐怕瞬間就會失控。
蕭辰額頭見汗,全力運轉功法,神識死死鎖住爐內,根據系統提示,不斷微調火候,疏導狂暴的藥力。他感覺自己的神魂如同繃緊的弦,在高溫與藥力衝擊下不斷經受錘鍊,雖然疼痛,卻也在緩慢變得凝實。
時間一點點流逝。丹爐內雷鳴陣陣,霞光隱現,濃郁的藥香混合著熾熱的氣息瀰漫開來。
第一日,在艱難卻平穩的融合中度過。
第二日,藥力開始深度交匯,孕育丹胚,過程更加兇險,數次差點引發丹火爆燃,都被蕭辰憑藉系統和自身日益熟練的控火技巧險險化解。
淬火窟外,煉心殿附近的一座偏殿內。
冰嵐仙子和瑤光仙子並未離開,她們被天工坊暫時安置於此,美其名曰“等候結果”,實則也有軟禁監視之意。古長老與另外兩位長老輪流坐鎮,既防外敵,也防內變。
偏殿內氣氛沉默。冰嵐仙子站在窗邊,望著煉天閣的方向,清冷的容顏上看不出表情,但緊握的玉指暴露了她的緊張。瑤光仙子則盤坐調息,修復著星辰羅盤和自身傷勢,只是時不時也會抬眼望向同一個方向。
“冰嵐妹妹不必過於擔憂,蕭道友心志堅毅,又有煉天閣機緣,定能成功。”瑤光仙子輕聲安慰。
冰嵐仙子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我沒擔心。”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倒是瑤光姐姐,傷勢未愈,還需好生休養,莫要等某人出來,自己先倒下了。”
瑤光仙子微微一笑,也不爭執。
就在這時,偏殿門被推開,那位面容冷峻的男長老走了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離火宗金焰叟與碧波潭水元上人聯袂拜訪坊主,態度強硬。坊內幾位主事的長老意見出現分歧。”他言簡意賅,“你們最好祈禱那小子真能煉出點甚麼,或者……早點出來。否則,坊內壓力會越來越大。”
冰嵐仙子眼神一冷:“天工坊是要出爾反爾?”
男長老面無表情:“仙界沒有永恆的承諾,只有永恆的利益。三日之期,是底線。三日後若他不能證明自己的價值遠超帶來的麻煩……”後面的話他沒說,但意思不言而喻。
瑤光仙子起身,溫婉卻堅定地道:“星辰閣與北極雪殿的援軍,不日將至。”
男長老看了她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凝重,卻也只是點了點頭:“但願如此。”說罷,轉身離去。
壓力,如同無形的山嶽,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冰嵐與瑤光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堅決。無論如何,她們必須撐過這三天!
淬火窟內,蕭辰對外的風雨渾然不覺,他已進入最關鍵的時刻——凝丹!
丹爐內,澎湃的藥力在極致的高溫與他的神識引導下,逐漸收縮凝聚,隱隱形成一個赤金色的、不斷旋轉的漩渦,漩渦中心,一點如同心臟跳動的璀璨光點正在孕育!
離火涅盤丹,即將成型!
然而,就在這緊要關頭,異變陡生!
或許是地火蓮心的能量太過霸道,或許是蕭辰道胎破損導致對能量掌控仍有瑕疵,那赤金色漩渦突然劇烈震盪起來,中心的光點明滅不定,眼看就要潰散!
【警告!丹力失衡!凝丹失敗風險87%!建議注入穩定效能量或強力神識鎮壓!】
系統急促的警報在腦海中響起。
蕭辰臉色煞白,他此刻仙元幾近枯竭,神魂也疲憊不堪,哪還有餘力鎮壓?難道要功虧一簣?!
不!絕不行!
他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猛地一咬舌尖,噴出一口本命精血在丹爐之上!同時,不顧道胎損傷可能加劇的風險,強行引動了混沌道胎最深處、那僅存的一絲、微不可查的本源氣息!
精血為引,混沌為根!
“給我……凝!”
轟!
丹爐劇震,爐蓋都被衝開一絲縫隙,赤金色的火光沖天而起!那潰散的漩渦如同被無形大手狠狠攥住,猛地向內一縮!
一顆龍眼大小、通體赤金、表面有九道天然火焰雲紋、內部彷彿有鳳凰虛影盤旋的丹藥,伴隨著清越的鳳鳴之音,自丹爐中一躍而出!
丹成,離火涅盤丹!而且看其品相,絕非普通,至少是上品,甚至……帶有一絲微弱的靈性!
蕭辰看著掌心這枚滾燙的、蘊含著磅礴生機與至陽火力的丹藥,蒼白的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隨即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透支太過,他終於撐到了極限。
然而,就在他倒下的瞬間,淬火窟穹頂,那些發光的晶石忽然光芒大放,彷彿受到了某種牽引。而石窟深處,某個被禁制封鎖的古老洞窟內,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彷彿沉睡了萬古的……嘆息?
丹藥鳳鳴之聲,以及那沖天而起的赤金光華,雖然被淬火窟的陣法阻隔了大半,但依舊有一絲異樣的波動,隱隱傳了出去……
煉天閣外,偏殿之中,正閉目調息的瑤光仙子,手中的星辰羅盤碎片,忽然微微顫動了一下。
而窗邊的冰嵐仙子,也若有所感,猛地轉頭,看向淬火窟的方向。
山雨欲來風滿樓。丹成,或許並非風暴的結束,而是更大波瀾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