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極雪殿,玄冰秘境。
萬載玄冰髓池中霞光流轉,氤氳的寒氣與生機交織,將池中那道被七彩冰晶封印的身影襯托得愈發靜謐。冰嵐仙子一如過去數十日,靜坐池邊,周身瀰漫著精純的冰魄元氣,如絲如縷地滲入冰晶,試圖溫養那沉寂的神魂。
然而今日,那堅不可摧的七彩冰晶表面,悄然蔓延開一道比髮絲還細的裂紋。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裂紋如同蛛網般細微,卻在寂靜的秘境中發出幾不可聞的“咔嚓”聲。
冰嵐仙子驟然睜眼,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
池中,蕭辰眼皮微微顫動,彷彿掙脫了萬古的沉眠,極其緩慢地,艱難地掀開了一條縫隙。視線起初是一片模糊的七彩光暈,隨即,一張帶著疲憊與擔憂,卻依舊清麗絕倫的容顏映入他模糊的視野。
“冰…嵐…?”乾澀沙啞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微弱得幾乎被秘境自身的靈韻流動所掩蓋。
冰嵐仙子身形微顫,幾乎是瞬間移至池邊,素手輕揮,池中玄冰髓液微微盪漾,託著蕭辰的身體緩緩坐起。包裹他的七彩冰晶在失去髓液支撐後,化作點點流光消散。
“你…終於醒了。”冰嵐的聲音依舊清冷,但尾音那一絲極細微的顫抖,卻洩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她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扶,指尖在空中頓了頓,又悄然收回袖中。
蕭辰只覺得渾身如同被拆解重組過一般,無處不痛,無處不虛。尤其是丹田位置,原本充盈著混沌之力的道胎此刻黯淡無光,佈滿裂痕,只有一絲微弱的聯絡證明它尚未徹底崩碎。神魂更是虛弱,感知範圍不足丈許,且陣陣刺痛。
【叮!檢測到宿主意識復甦…系統強制喚醒程式啟動…能量儲備:0.1%…狀態:極度瀕危…】
腦海中,那熟悉又欠揍的童聲響起,雖然帶著明顯的電流雜音和虛弱感,卻讓蕭辰莫名感到一絲安心。
“閉嘴…知道你還沒死…”蕭辰在內心有氣無力地吐槽。
【嘁,宿主你這態度,本系統考慮繼續休眠了。不過提醒你,道胎本源損傷百分之八十九,神魂強度不足全盛時期百分之一,隨便來個地仙都能把你捏死。】
蕭辰:“……”
現實比想象中還糟糕。他現在這狀態,別說仙尊,連個強壯點的凡人都未必打得過。
“我…昏迷了多久?”蕭辰看向冰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
“三十三天。”冰嵐答道,目光在他蒼白如紙的臉上掃過,“師尊說你本源受損太重,神魂瀕潰,能醒來已是奇蹟。感覺如何?”
“還好,就是有點…虛。”蕭辰扯了扯嘴角,想露個笑容,卻顯得格外勉強。他試著調動一絲靈力,瞬間丹田如同針扎,疼得他額頭沁出細密冷汗。
“莫要妄動仙元。”冰嵐蹙眉,遞過一枚龍眼大小、通體瑩白的丹藥,“這是‘凝神固魂丹’,乃家師珍藏,先服下穩固神魂。”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潤清涼的氣流湧入四肢百骸,滋養著乾涸的經脈和刺痛的神魂,讓蕭辰的精神稍微振作了些許。他這才有精力打量四周,這處秘境靈氣之濃郁精純遠超他見過的任何福地,尤其是身下這池玄冰髓,更是蘊藏著難以想象的生機。
“多謝,還有…多謝令師。”蕭辰真心實意地道謝。北極雪殿的這份人情,欠大了。
“不必。你為護持‘問道之心’而傷,仙界正道皆承你的情。”冰嵐語氣平靜,“仙庭已追封你為‘護界天尊’,誅邪盟暫時由烈炎與凌雲劍尊主持,蘇柒柒她…很擔心你。”
聽到蘇柒柒的名字,蕭辰眼中閃過一絲愧疚和柔和。
就在這時,寒芷仙尊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秘境之中。她目光落在蕭辰身上,帶著審視與一絲訝異:“能在玄冰髓中提前甦醒,你的意志和根基,比老身預想的更為堅韌。”
“晚輩蕭辰,多謝前輩救命之恩。”蕭辰在冰嵐的攙扶下,勉力行了一禮。
寒芷仙尊微微頷首:“玄冰髓雖能冰封滋養,但修復道胎本源,非一日之功,亦非尋常丹藥可為。據古籍記載,或許唯有上古失傳的‘九轉還魂草’為主藥,配以‘萬年地心玉髓’、‘星辰核心碎片’等數種天地奇珍,煉製成‘九轉還源丹’,方有一線希望徹底修復你的道胎。”
九轉還魂草?萬年地心玉髓?星辰核心碎片?蕭辰聽得心頭沉重,這些玩意兒一聽就不是大路貨,恐怕窮極仙界也難尋一二。
【觸發長期隱藏任務:涅盤之路。任務目標:集齊煉製‘九轉還源丹’所需材料。任務獎勵:道胎修復,系統能量恢復至10%,解鎖新功能‘萬物熔爐’。任務時限:無。失敗懲罰:宿主永久淪為廢人。】
系統適時地釋出了任務,內容令人絕望。
“師尊,可知這些材料何處可尋?”冰嵐急切問道。
寒芷仙尊搖頭:“皆是傳說中之物,蹤跡難覓。或許…丹鼎宗傳承久遠,其庫藏中或有線索,亦或…那些隱世不出的太古世家,可能存有。”
正說話間,一名雪殿弟子在外稟報:“殿主,師姐,丹霞閣閣主攜其女南宮芸前來拜訪,說是聽聞玄辰仙尊甦醒,特來探望,並奉上療傷聖藥。”
丹霞閣?蕭辰搜尋著原主的記憶,這是一個以煉丹術聞名仙界的一流宗門,勢力不小,與北極雪殿素有往來。其閣主南宮焱更是仙界有名的丹道大宗師。
寒芷仙尊看了蕭辰一眼,淡淡道:“請他們去冰心殿稍候。”隨即對蕭辰道:“丹霞閣擅長煉丹,或許他們有其他溫養本源的法子。你既已甦醒,便一同見見吧,只是你如今狀態,還需謹慎。”
冰嵐取出一件雪白的狐裘為蕭辰披上,遮掩他虛弱的氣息,這才扶著他,隨寒芷仙尊一同離開秘境,前往接待客人的冰心殿。
冰心殿內,寒氣稍減,多了幾分莊重。主位上坐著寒芷仙尊,蕭辰和冰嵐坐在下首左側。右側則坐著兩人,一位是身著赤紅丹師袍,面容紅潤,眼神精明的中年修士,正是丹霞閣閣主南宮焱。另一位則是一位身著鵝黃色衣裙的少女,容貌嬌美,眉眼間帶著一股被寵壞的驕縱之氣,此刻正眨著一雙好奇的大眼睛,毫不避諱地打量著對面臉色蒼白的蕭辰。她便是南宮焱的獨女,南宮芸。
“寒芷殿主,冰嵐仙子,別來無恙。”南宮焱笑著拱手,隨即目光轉向蕭辰,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歎與關切,“這位便是力挽狂瀾的玄辰仙尊吧?果然風采不凡!聽聞仙尊重傷初醒,南宮特備上我丹霞閣秘製的‘赤陽暖魂丹’一瓶,對於穩固神魂、溫養元氣頗有奇效,還望仙尊笑納。”說著,取出一個赤玉藥瓶,由侍立的雪殿弟子轉呈給蕭辰。
“南宮閣主有心了,多謝。”蕭辰微微頷首致謝,聲音依舊帶著虛弱。
【掃描:赤陽暖魂丹。品階:七品仙丹。成分:赤陽果、暖魂玉髓、千年朱焰草……功效:確實對神魂和元氣有溫養效果,但藥性偏陽烈,與宿主目前被玄冰髓浸潤的體質略有衝突,服用需減量,否則易引起冰火衝突,內腑不適。】
系統的分析讓蕭辰心中瞭然,這丹藥是好東西,但不太對症,送丹之人未必有壞心,但顯然不夠了解他此刻的具體情況。
“仙尊太客氣了。”南宮焱笑道,話鋒一轉,“說起來,小女芸兒,自幼痴迷丹道,對仙尊仰慕已久,聽聞仙尊不僅修為通天,於煉丹一途似也頗有涉獵?不知可否指點小女一二?”
蕭辰心中一動,來了。探望是假,試探他虛實,或者另有所圖才是真。他如今虎落平陽,這些勢力恐怕都坐不住了。
南宮芸聞言,立刻站起身,對著蕭辰盈盈一拜,聲音清脆:“晚輩南宮芸,久仰仙尊大名,懇請仙尊指點!”她眼中閃爍著挑戰的光芒,顯然並不完全信服蕭辰的煉丹能力,尤其是此刻他看起來如此虛弱。
冰嵐眉頭微蹙,寒芷仙尊神色不變,靜觀其變。
蕭辰內心苦笑,他有個屁的煉丹術,原主玄辰仙尊倒是會一點,但也談不上精通。現在他連仙元都調動不了,拿頭去指點?
【感應到宿主需求…鑑於宿主狀態及任務需求,臨時開放輔助功能‘微觀洞察’(殘),可小幅提升對能量、物質結構的感知精度。能量消耗:極低。備註:裝逼專用,實戰拉胯。】
系統關鍵時刻還是有點用的。
蕭辰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的虛弱和不適,目光平靜地看向南宮芸:“南宮仙子請起。指點談不上,互相切磋即可。不知仙子想如何‘請教’?”
南宮芸見蕭辰應下,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取出一尊巴掌大小、通體紫金色的精緻小鼎,以及三份一模一樣的藥材。“此乃我丹霞閣的‘紫雲丹’材料,品階雖只五品,但成丹品質極難掌控。晚輩與仙尊同時開爐,以最終成丹的品相論高下,如何?”她此舉,既有炫耀自家丹鼎(那紫金小鼎明顯不是凡品)之意,也有欺負蕭辰重傷未愈,無法持久操控高階火焰的打算。
“可。”蕭辰點頭,臉上看不出喜怒。他示意雪殿弟子也為他準備一份相同的藥材,自己則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幾株藥材,彷彿在辨認。
南宮芸見狀,心中更定,認為蕭辰是在拖延時間或者心中沒底。她不再多言,指尖掐訣,一縷淡紫色的、溫度極高的火焰自其指尖躍出,落入紫金小鼎之下,開始嫻熟地預熱丹鼎,處理藥材。動作行雲流水,顯然深得丹霞閣真傳。
而蕭辰,依舊沒有動作。他甚至閉上了眼睛,似乎在調息。
冰嵐眼中閃過一絲擔憂。寒芷仙尊目光深邃。南宮焱則撫須微笑,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時間一點點過去,南宮芸那邊已經完成了藥材提純,開始融丹,丹鼎中紫氣氤氳,藥香開始瀰漫。
就在這時,蕭辰終於睜開了眼睛。他沒有祭出任何火焰,也沒有動用仙元,只是伸出手指,輕輕點在那幾株藥材之上。
【微觀洞察啟動…分析藥材結構…模擬最佳提純路徑…能量引導模擬…】
在系統的輔助下,蕭辰的感知彷彿進入了微觀世界,清晰地“看”到了每一株藥材內部最細微的能量脈絡和雜質分佈。他手指看似隨意地拂過那些藥材,指尖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由系統引導的自身殘存氣血之力(仙元不敢動用),精準地震動著藥材的特定結構。
令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那幾株藥材,並未被火焰灼燒,卻在蕭辰指尖拂過的瞬間,自行軟化、分解,一縷縷精純至極的藥液被萃取出來,懸浮在空中,而雜質則化為飛灰湮滅。整個過程無聲無息,沒有煙火氣,卻帶著一種近乎於“道”的自然韻律。
“以…以神煉藥?!不,不對,並未動用神識之力…這是…”南宮焱臉上的笑容僵住,猛地站起身,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這種萃取手法,他聞所未聞!
冰嵐和寒芷仙尊也露出了驚容。
南宮芸更是被這邊的動靜影響,手下微微一顫,丹鼎內的火焰一陣波動,差點導致融丹失敗,她急忙穩住心神,卻已驚出一身冷汗,看向蕭辰的目光充滿了駭然。
蕭辰面色不變,內心卻鬆了口氣。賭對了!系統這“微觀洞察”配合他僅存的氣血之力,模擬出了類似“巧勁震萃”的效果,逼格夠高,實際消耗卻不大。
他繼續“處理”藥材,動作舒緩,帶著一種閒庭信步般的從容。很快,所有藥材都被提純完畢,懸浮在空中的藥液純淨無比,散發著瑩瑩寶光。
接下來是融丹。蕭辰依舊沒有用鼎,也沒有用火。他雙手虛抱,那些藥液在他身前緩緩旋轉、靠攏。他憑藉“微觀洞察”,精準地控制著每一滴藥液的能量頻率,引導它們自發地、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空氣中瀰漫的藥香愈發濃郁,甚至引動了殿內微弱的天地靈氣。
這一幕,徹底顛覆了在場眾人對煉丹的認知!
沒有丹鼎,沒有火焰,僅憑對藥性的極致理解和精準到恐怖的能量操控,就能完成煉丹?這簡直是神乎其技!
終於,所有藥液完美融合,一顆龍眼大小、圓潤無瑕、紫氣繚繞的丹丸在空中緩緩成型,丹成瞬間,甚至引動了一絲微弱的天地異象,一道紫色霞光在丹丸上一閃而逝。
“丹…丹成霞光!極品紫雲丹!”南宮焱失聲驚呼,看向蕭辰的目光徹底變了,充滿了狂熱與敬畏。
而南宮芸那邊,丹鼎開啟,雖然也成功煉出了紫雲丹,但丹藥品相只是中上,與蕭辰那枚引動霞光的極品靈丹相比,高下立判。
南宮芸看著自己手中的丹藥,再看向蕭辰身前那枚紫氣氤氳的靈丹,俏臉一陣紅一陣白,驕縱之氣盡去,只剩下滿心的挫敗和難以置信。她咬了咬嘴唇,最終對著蕭辰深深一拜:“仙尊丹術,神乎其技,晚輩…心服口服!”
蕭辰暗自抹了把冷汗,表面卻只是淡然一笑,伸手接過那枚自行飛來的極品紫雲丹,隨手遞給旁邊的冰嵐:“這丹藥於我無用,冰嵐你留著把玩吧。”姿態隨意,彷彿剛才煉製的不是一枚極品靈丹,而是一顆糖豆。
冰嵐接過還帶著餘溫的丹藥,看著蕭辰那故作鎮定卻難掩虛弱的側臉,清冷的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微微頷首:“好。”
南宮焱此刻已是滿臉堆笑,態度比之前更加熱情恭敬:“仙尊真乃神人也!實不相瞞,此次前來,除了探望,另有一事相求。我丹霞閣近日欲煉製一爐‘九竅渡厄丹’,乃八品仙丹,其中一味輔藥‘冰魄魂蓮’的提純始終無法完美,導致屢次失敗。今日得見仙尊神技,懇請仙尊出手相助!無論成與不成,丹霞閣必有厚報,並可開放閣內古籍庫藏,供仙尊查閱,或許…能找到關於‘九轉還魂草’的線索也未可知。”
圖窮匕見。這才是丹霞閣真正的來意。
蕭辰心中明瞭,修復道胎的希望渺茫,任何線索都不能放過。他看了一眼寒芷仙尊,見她微微頷首,便對南宮焱道:“南宮閣主客氣了,力所能及之處,蕭某自當盡力。不過,需待我稍作恢復。”
“自然,自然!仙尊儘管靜養,我等便在雪殿客舍等候佳音!”南宮焱大喜過望。
一場探望,最終以蕭辰看似輕鬆寫意地震懾全場,並攬下一個新的“業務”而告終。然而,只有蕭辰自己知道,剛才那番“表演”幾乎耗盡了他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一點精神,此刻他只想立刻躺回玄冰髓池裡去。
仙界的勢力錯綜複雜,丹霞閣只是開始。在他展現出“價值”的同時,也必然會引來更多的關注,甚至是…危險。恢復實力,刻不容緩。而系統的“萬物熔爐”功能,似乎與煉丹煉器密切相關,這讓他對未來的“涅盤之路”,多了幾分模糊的期待。
只是,那枚被他隨手送出的極品紫雲丹,在冰嵐指尖轉動時,她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神色,以及南宮芸離去前那混合著挫敗、好奇與一絲異樣情緒的眼神,似乎預示著,接下來的日子,絕不會只有丹藥與修煉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