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載玄冰窟內,時間在寂靜中悄然滑過半月。
蘇柒柒已然徹底恢復,甚至因禍得福,在那九轉還魂草精華與上古殘魂遺留的純淨魂力滋養下,修為隱隱觸碰到了天仙后期的門檻,神魂強度更是遠超同階。她每日除了必要的修煉,大部分時間都守在依舊昏迷的蕭辰身邊,絮絮叨叨地說著話,或是嘗試用洞窟內有限的材料,搗鼓一些據她說能“固本培元”的奇怪藥膳,雖然味道依舊一言難盡,但那份心意,連一旁冷眼旁觀的冰嵐仙子都不忍苛責。
冰嵐仙子的傷勢也已痊癒,修為甚至略有精進。她多數時間在靜修,偶爾會指點蘇柒柒幾句修行上的關竅,清冷的目光卻總會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張昏迷的俊逸臉龐上,心中泛起連她自己都難以言明的微瀾。
酒劍仙依舊神出鬼沒,時而提回些罕見的冰系靈物或兇獸,烤制後分食,時而又消失數日,不知去向。他對蕭辰的狀況似乎並不擔心,每次回來只是瞥上一眼,便繼續他的醉生夢死。
這一日,洞窟內異象陡生!
一直沉寂如同頑石的蕭辰,體內忽然傳出一陣如同混沌初開、星辰炸裂般的低沉轟鳴!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浩瀚、更加深邃、彷彿蘊含著宇宙生滅至理的氣息,自他體內轟然爆發!
嗡——!
以他為中心,整個洞窟內的靈氣瞬間被抽空,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玄冰壁上凝結的冰髓瘋狂閃爍,精純的冰系靈氣被強行剝離,匯入漩渦之中!甚至連那眼溫泉都劇烈沸騰起來,蒸騰起蘊含生命精元的白霧!
蕭辰的身體懸浮而起,無數細密玄奧的混沌符文自他面板下浮現,如同活物般遊走、組合。他丹田位置,混沌道胎所化的青蓮虛影再次顯現,只是這一次,那青蓮不再是雛形,而是凝實了許多,蓮瓣舒展,中央彷彿託舉著一片微縮的、不斷生滅的星雲宇宙!星雲核心,那枚源初星核碎片散發出柔和而永恆的光芒。
破碎的道基在混沌氣息與星核之力的共同作用下,被強行碾碎、重塑!裂痕遍佈的神魂,在那宏大力量的沖刷下,如同被投入神匠熔爐的粗胚,雜質被剔除,裂痕被彌合,變得更加凝練、堅韌,甚至帶上了一絲永恆不滅的意韻!
仙君壁壘,在這破而後立的極致過程中,轟然洞開!
一股全新的、屬於仙君層次的磅礴威壓,如同沉睡的巨龍甦醒,席捲整個冰窟!雖然只是初入仙君,但其威壓之凝練、氣息之古老,竟讓一旁的冰嵐仙子都感到一陣心悸!
蘇柒柒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威壓推得連連後退,小臉上卻滿是驚喜:“師尊!師尊要醒了!”
冰嵐仙子美眸中異彩連連,心中震撼無以復加。(他竟然……真的做到了!破而後立,踏入仙君!而且這根基……)
酒劍仙不知何時也已回到洞窟,靠在入口處,灌了一口酒,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讚歎:“嘖嘖,混沌道胎,源初星核……這小子,福緣和狠勁都夠可以的。這下,仙界可要熱鬧咯。”
異象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才緩緩平息。
蕭辰緩緩落回暖玉之上,周身氣息內斂,但那深藏於眼底的混沌星芒,以及無意間流轉出的絲絲道韻,無不昭示著他已然脫胎換骨,踏入了一個全新的境界。
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先是閃過一絲如同萬古星空般的深邃與茫然,隨即迅速聚焦,恢復了平日的清明與冷靜。第一時間,他便看向身旁。
“師尊!”蘇柒柒立刻撲了過來,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又是高興又是委屈,“你終於醒了!嚇死我了!”
蕭辰看著眼前活蹦亂跳、氣息甚至比之前更勝的徒弟,一直緊繃的心神終於徹底放鬆,冰冷的面容上也難得地露出一絲極淡的、卻真實的笑意。他抬手,輕輕揉了揉蘇柒柒的頭髮:“沒事了。”
簡單的三個字,卻讓蘇柒柒的眼淚掉得更兇了。
蕭辰又對一旁的冰嵐仙子和酒劍仙點了點頭:“多謝二位護持。”
冰嵐仙子微微頷首,清冷的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
酒劍仙嘿嘿一笑:“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正好,老頭子我新弄了點‘萬年冰魄芯’,用來釀‘冰魄焚心酒’可是絕配,等你小子恢復了,陪老頭子喝兩杯?”
“敢不從命。”蕭辰應道。他感受著體內奔騰洶湧、遠超從前的混沌星力,以及那更加如臂指使的混沌道胎與時空之鱗,心中豪情微生。仙君之境,果然與玄仙截然不同!如今再面對黑煞老祖那等角色,他有信心正面將其碾壓!
然而,就在他心神激盪,細細體會著自身變化時,一旁的蘇柒柒,卻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帶著些許痛苦的悶哼。
蕭辰立刻轉頭看去,只見蘇柒柒捂著頭,小臉微微發白,眼神有些茫然。
“柒柒?怎麼了?”蕭辰眉頭微蹙,洞察之眼瞬間開啟,掃向蘇柒柒。
在他的視野中,蘇柒柒的神魂本源依舊澄澈強大,甚至因還魂草和他突破時引動的道韻洗禮,比之前更加凝實。但就在那神魂最核心的深處,一點微不可查的灰色,如同水墨滴入清泉,正極其緩慢地、無聲無息地暈染開來,散發出一種與這生機勃勃的冰窟格格不入的、帶著輪迴終末意味的寂滅氣息!
這氣息極其隱晦,若非他剛剛突破,洞察之眼隨之提升,加之對蘇柒柒的氣息熟悉到骨子裡,恐怕也難以察覺!
(那是……甚麼東西?!)
蕭辰心中猛地一沉!這絕非黑煞蝕魂咒的殘留!其本質之高,氣息之古老,遠勝之前那道宮裝殘魂!而且,它似乎……正在與柒柒的本源進行著一種更深層次的融合?!
“沒……沒甚麼,”蘇柒柒甩了甩頭,那瞬間的不適感已然消失,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可能就是剛才師尊突破,氣勢太強,有點被嚇到了吧。”
她自己也說不清剛才那瞬間的感覺,彷彿腦海裡有甚麼東西閃過,很古老,很悲傷,又很……空寂?但一閃即逝,抓不住頭緒。
蕭辰目光深沉,沒有再多問,只是暗自將這件事記在心底。(往生殿……往生之門……酒劍仙前輩的提醒……看來,柒柒身上的問題,遠比想象中更加複雜和嚴重。)
他必須儘快弄清楚那灰色印記的來歷和目的,並找到解決之法!
“師尊,你剛醒,肯定餓了吧?我去給你做好吃的!”蘇柒柒很快將剛才的不適拋到腦後,興沖沖地就要去折騰她那套“廚具”。
蕭辰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剛想開口阻止,忽然神色一動,抬頭望向洞窟之外。
幾乎同時,酒劍仙和冰嵐仙子也有所感應。
冰嵐仙子秀眉微蹙:“有人靠近,數量不少,氣息……很雜。”
酒劍仙灌了口酒,眯著眼感受了一下,嗤笑道:“一群聞到腥味的鬣狗罷了。星源殿那邊爭得頭破血流,有些人撈不到好處,就把主意打到別處了。看來是之前古路開啟和這小子突破的動靜,到底還是引來了些蒼蠅。”
蕭辰眼神一冷。他如今傷勢未完全穩固,蘇柒柒身上又出現了新的隱患,實在不宜在此刻節外生枝。
“此地已不安全,我們需立刻離開。”他當機立斷。
“離開?去哪?”蘇柒柒問道。
蕭辰略一沉吟,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北極仙域是不能待了,各方勢力耳目眾多。或許,該去那個地方了……
“中央仙域,”他緩緩吐出四個字,“青雲宗,是時候回去看一看了。”
也是時候,讓某些人知道,他蕭辰,回來了。並且,是以仙君之姿!
更重要的是,青雲宗有李大黃坐鎮,相對安穩,便於他暗中調查柒柒身上的問題,以及……應對可能隨之而來的、來自往生殿的更大風波。
“收拾一下,即刻動身。”
片刻之後,一道暗紅色的流光悄無聲息地衝出萬載玄冰窟,撕裂北極仙域寒冷的蒼穹,朝著遙遠的中域方向,疾馳而去。
而在他們離開後不久,十餘道遁光降臨在冰窟之外,看著空無一人的洞窟和殘留的強大氣息,只能悻悻而去。
仙路漫漫,前路依舊兇險未卜。但踏入仙君的蕭辰,已然擁有了更多直面風雨的底氣與資本。
新的征程,即將在中央仙域,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