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弦那句“樹欲靜而風不止”,彷彿一句讖言。
接下來的幾日,清源仙域的氣氛明顯變得緊張起來。關於“映天鏡”能窺探天機、洞悉人心的謠言越傳越廣,越傳越邪乎,甚至衍生出了“得映天鏡者可得仙界情報霸權”的離譜說法。一些原本持觀望態度的中立勢力,也開始蠢蠢欲動,透過各種方式向百花谷施壓或示好,試圖分一杯羹,或者至少探聽虛實。
北極仙域那邊,凌無絕的行蹤依舊成謎,但北極仙域駐紮在清源仙域邊界的一支精銳衛隊,卻開始頻繁調動,隱隱對百花谷形成了鉗制之勢。星耀商會的那支大型商隊也已抵達清源仙域主城“天樞城”,其帶隊長老,名為金不換,甫一抵達,便廣發請柬,宴請清源仙域有頭有臉的勢力,唯獨漏掉了百花谷和與蕭辰交好的幾個小宗門,其孤立之意,昭然若揭。
更讓人不安的是,影煞的活動也變得愈發猖獗。不止一次有巡邏弟子在百花谷外圍發現不明窺探的痕跡,甚至有一次,一名落單的外門弟子險些被擄走,幸虧新陣法的雷紋反擊及時,才驚退了敵人。種種跡象表明,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收緊。
壓力,如同沉重的山巒,壓在了百花谷每一個人的心頭。
蘇柒柒變得異常忙碌,也異常沉默。她不再有事沒事就往蕭辰的靜室跑,而是將自己關在廚房裡,或是埋頭研究蕭辰給她的、關於如何利用“映天鏡”(接收端)進行簡單影像記錄和傳輸的粗淺法門。她真的在認真準備她的“首播”,挑選食材,設計菜式,練習解說,甚至還偷偷對著水鏡練習儀態和笑容。她想透過自己的方式,為仙尊分擔壓力,證明自己的價值。只是那偶爾看向蕭辰靜室方向的、帶著擔憂與倔強的眼神,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洛清弦則更加頻繁地出入蕭辰的靜室,彙報外界動向,商議對策。她將百花谷的防衛等級提升到了最高,所有弟子取消休假,輪班值守。她展現出了一位合格盟友和宗門領袖的堅韌與魄力,將各項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讓蕭辰可以專注於應對最大的威脅。
然而,在無人注意的角落,當她獨自一人時,眉宇間那抹化不開的憂色,以及偶爾看向蕭辰時,那複雜難言的眼神,都顯示著她的內心並非表面那般平靜。蕭辰那句“銘記於心”,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盪開了圈圈漣漪。
這一日,蕭辰正在靜室內,皺著眉頭研究系統商城裡那些貴的要死、看起來又不太靠譜的防禦型道具或陣法圖紙,試圖尋找破局之法。光是那個【一次性絕對防禦護罩(偽)】就要價十萬積分,讓他差點罵娘。
(內心:奸商!絕對的奸商!這特麼比星耀商會還黑!)
就在這時,靜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仙尊。”是洛清弦的聲音,比平日似乎更輕柔幾分。
“進來。”
洛清弦推門而入,今日她並未穿著正式的谷主宮裝,而是一身淡青色的常服,少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婉約。她手中捧著一個狹長的紫檀木盒。
“仙尊,近日外界風波不斷,清弦知您勞心費神,無力分擔,心中甚愧。”她將木盒輕輕放在蕭辰面前的案几上,聲音柔和,“此物乃我百花谷歷代谷主傳承之物,‘凝心靜神簪’,以萬年清心玉髓為主材,輔以多種寧神仙草煉製而成,有凝神靜氣,抵禦外魔侵擾之效。清弦修為低微,此物於您或許助益有限,但…聊表心意,望仙尊莫要推辭。”
她開啟木盒,裡面靜靜躺著一支通體剔透、宛如冰晶雕琢而成的玉簪,簪頭點綴著幾片細小的銀色葉子,散發著清涼寧靜的氣息。
蕭辰愣住了。
(內心:送…送簪子?這在仙界是甚麼寓意?定情信物?不會吧?!)
他看著洛清弦那微微泛紅的臉頰和不敢與他對視、略微低垂的眼眸,心中警鈴大作!這氣氛…這禮物…怎麼看怎麼不對勁啊!
【叮!檢測到重要女性角色贈送貼身(?)信物,情感糾葛度提升!隱藏任務‘道心澄明’完成度波動!請宿主謹慎應對!】
(內心:我謹慎你個錘子!系統你閉嘴!)
蕭辰感覺自己的CPU(如果仙尊有的話)快要乾燒了。接受?這誤會可就大了!不接受?會不會太傷人心?畢竟人家說是“聊表心意”,“凝神靜氣”…
他乾咳一聲,努力維持著平靜的語調:“洛谷主有心了。此物既是歷代谷主傳承,意義非凡,本尊豈能…”
“仙尊!”洛清弦抬起頭,打斷了他的話,眼神中帶著一絲罕見的執拗與懇切,“正是因為意義非凡,清弦才覺得,唯有仙尊,方有資格暫用此物,助您渡過眼下難關。百花谷與青雲仙府,同氣連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還請仙尊…莫要再推辭。”
她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將宗門利益和個人情感微妙地捆綁在一起,讓蕭辰一時語塞。
(內心:完了完了,這下不好拒絕了…這女人太會說話了!)
他看著那支流光溢彩的玉簪,又看看洛清弦那雙彷彿蘊藏著千言萬語的眸子,感覺自己正站在懸崖邊上。
就在這氣氛微妙、蕭辰進退兩難之際——
“仙尊!仙尊!我成功啦!”
靜室的門“嘭”的一聲被推開,蘇柒柒像一隻歡快的小鹿般衝了進來,手裡還舉著一塊正閃爍著微弱光芒的玉符,臉上洋溢著興奮和自豪的紅暈。
“我按照您教的方法,成功把做‘百花靈糕’的過程記錄下來了!雖然影像還有點模糊,聲音也不太清楚,但真的能看能聽!您快看看……”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她看到了案几上那開啟的紫檀木盒,看到了盒中那支一看就非凡品的玉簪,也看到了站在一旁、臉頰微紅、神色有些不自然的洛清弦。
蘇柒柒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她看看玉簪,又看看洛清弦,最後將目光投向蕭辰,那雙原本亮晶晶的大眼睛裡,迅速瀰漫起一層水汽,充滿了難以置信、委屈、還有一絲被背叛的憤怒。
“仙尊…你們…”她的聲音帶著顫抖,舉著玉符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
靜室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凍結了。
蕭辰:“!!!”
(內心:我靠!大型捉姦現場?!不對!我甚麼都沒幹啊!我是清白的!)
洛清弦也沒料到蘇柒柒會突然闖進來,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便恢復了鎮定,只是袖中的手指悄然握緊。
“柒柒師妹…”她試圖解釋。
“谷主姐姐…”蘇柒柒的聲音帶著哭腔,打斷了她,“這簪子…真好看…很適合您…”
她說完這句,深深地看了蕭辰一眼,那眼神複雜得讓蕭辰心頭一顫,然後猛地轉身,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靜室。
“柒柒!”蕭辰下意識喊了一聲,想要追出去。
“仙尊。”洛清弦卻輕聲叫住了他,語氣帶著一絲苦澀和自嘲,“是清弦唐突了,讓柒柒師妹誤會了。此事…皆因清弦而起,我會去向她解釋清楚的。”
她走上前,輕輕合上紫檀木盒的蓋子,將那支“凝心靜神簪”推向蕭辰。
“此物,還請仙尊收下。無論您如何處置,清弦…心意已至。”她說完,對著蕭辰微微一福,也不等蕭辰回應,便轉身離開了靜室,背影帶著幾分落寞與決然。
轉眼間,靜室內只剩下蕭辰一人,對著那個紫檀木盒,以及腦海中系統不斷重新整理的【情感糾葛度+1】【道心澄明任務陷入混亂】的提示,在風中凌亂。
(內心:造孽啊!!!)
他感覺自己快要裂開了!外有強敵環伺,內有情債纏身,這仙尊當得,簡直是地獄難度!
然而,禍不單行。
就在蕭辰為此焦頭爛額之時,一道急促的傳訊符火光般射入靜室,是負責外圍警戒的弟子發來的!
“報!仙尊!谷外東南方向百里處,發現大規模不明能量聚集!疑似…疑似北極仙域戰舟與星耀商會艦船聯合編隊!正朝我百花谷方向疾馳而來!預計一炷香後抵達!”
蕭辰猛地站起身,眼中最後一絲糾結瞬間被冰冷的銳利所取代。
該來的,終於來了!
他看了一眼案几上的紫檀木盒,深吸一口氣,將其收入儲物戒指。
(內心:媽的,先把外面的麻煩解決了!家裡的…以後再說!)
他一步踏出靜室,身形化作流光,直衝谷外陣法樞紐而去。
風雨,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