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靡靡之音,蠱惑人心”如同帶著火星子的冰錐,瞬間刺破了現場狂熱的氛圍。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臺上剛鬆了口氣的蕭辰,都齊刷刷地轉向了聲音來源。
只見幾名身著赤紅道袍的修士排眾而出,為首者是一名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面容算得上英俊,但眉宇間那股幾乎要溢位來的倨傲和周身散發著的灼熱靈力波動,讓他像一隻行走的火烈鳥,格外扎眼。
“烈陽宗,趙炎。”
年輕男子自報家門,下巴微抬,目光如同兩把小刀子,上下颳著臺上的蕭辰,嘴角那抹譏諷毫不掩飾。
“特來拜會青雲宗高徒,領教一下這……‘英雄’之道!”
最後四個字,他咬得極重,充滿了挑釁的意味。
烈陽宗!
北域三大仙門之一,與青雲宗、玄女宮並列!其門人弟子多以修煉火系功法為主,性格也大多如烈火般霸道張揚。這趙炎,顯然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之前的狂熱和激動被一種緊張的凝滯所取代。青雲宗弟子們臉上露出了憤慨之色,但感受著趙炎身上那毫不掩飾的金丹期威壓,以及他身後幾名同樣氣息不弱的烈陽宗弟子,一時間竟無人敢出聲反駁。
王胖子臉上的肥肉抖了抖,趕緊從評委席上連滾爬爬地下來,擠出一副笑臉迎上前:“原來是烈陽宗的趙師兄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不知趙師兄前來,所為何事?若是觀摩我宗這‘好聲音’活動,歡迎之至,歡迎之至啊!”
他試圖打個圓場,把話題岔開。
趙炎卻看都沒看王胖子一眼,目光依舊鎖定在蕭辰身上,冷笑道:“觀摩?我可沒興趣看你們這群人在這裡鬼哭狼嚎。只是路過此地,聽聞青雲宗玄辰仙尊近日‘道法’精進,別開生面,門下弟子更是‘人才輩出’,故而特來見識一番。”
他特意在“道法”和“人才輩出”上加重了語氣,任誰都聽得出其中的諷刺。
“方才聽聞這位師兄歌聲‘感人’,詞曲更是……別具一格,竟能引得滿場共鳴,想必是得了玄辰仙尊的真傳吧?”趙炎盯著蕭辰,語氣咄咄逼人,“不知可否賜教幾手真正的道法,讓我烈陽宗也開開眼界,看看這‘英雄’之道,究竟有何玄妙?”
轟!
臺下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譁然。
直接挑戰!而且還是頂著“領教玄辰仙尊道法”的名頭!
這趙炎,分明就是來找茬的!而且目標直指近日風頭最勁、但也爭議最大的玄辰師叔祖!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蕭辰身上。有擔憂,有期待,更有唯恐天下不亂的好奇。
王胖子急得汗如雨下,一邊給蕭辰使眼色讓他千萬別衝動,一邊對趙炎賠笑:“趙師兄說笑了,這位師兄只是……只是普通弟子,偶有所感,當不得真,當不得真啊!論道切磋,還需在正式場合……”
“普通弟子?”趙炎嗤笑一聲,打斷王胖子,“能唱出如此‘動人心魄’之曲,引得滿場如痴如醉,豈是普通弟子?莫非,是玄辰仙尊門下高徒,不屑與我趙炎動手?”
他這話極其陰險,直接把蕭辰架在了火上烤。不應戰,就是青雲宗怕了烈陽宗,就是玄辰仙尊門下無人;應戰,看他身上那微弱(斂息術效果)的靈力波動,怎麼可能是金丹期趙炎的對手?
蘇柒柒在臺下緊張地攥緊了衣角,帷帽下的俏臉煞白。她雖然修為低微,但也看得出那趙炎不好惹。師尊他……能應付嗎?
蕭辰站在臺上,表面依舊平靜,心裡卻早已罵翻了天。
媽的!看個熱鬧也能看出事來!這趙炎簡直就是條瘋狗!
打?拿頭打?他現在就剩煉氣期的靈力水平,三個半生不熟的低階法術,去跟一個金丹期的烈陽宗精英弟子“論道”?怕是一個照面就被燒成灰了!
不打?這麼多人看著,他剛才好不容易靠著《孤勇者》建立起的一點“高人”形象瞬間崩塌,連帶他那便宜師尊玄辰子的名聲也要臭大街!
進退兩男!
“系統!救命!有甚麼辦法?!體驗卡!有沒有那種‘秒天秒地秒空氣’的體驗卡?!”蕭辰在心中瘋狂呼喚。
【檢索中……檢索到“仙尊一擊”體驗卡(一次性),可模擬仙尊境全力一擊,需消耗信仰之力500微塵。宿主當前信仰之力:60微塵,不足。】
【檢索到“隨機法術頓悟”機會一次,消耗信仰之力100微塵,可能頓悟出任何品階法術,效果未知。宿主信仰之力不足。】
【檢索到“嘴炮MAX”技能(臨時),消耗信仰之力50微塵,可極大提升言語說服力與氣勢壓制。是否兌換?】
嘴炮MAX?
蕭辰看著最後那個選項,又看了看臺下咄咄逼人的趙炎。
好像……目前只有這個選項能買得起了?而且,貌似也是他目前最擅長的……方向?
“兌換!”死馬當活馬醫了!
【消耗信仰之力50微塵,剩餘10微塵。“嘴炮MAX”技能(臨時)已載入,持續時間:十分鐘。】
一股莫名的自信瞬間充盈蕭辰的心胸,他感覺自己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語言組織能力達到了巔峰!
他迎著趙炎那挑釁的目光,忽然笑了。
不是憤怒的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種……帶著幾分憐憫和幾分居高臨下的,淡淡的笑容。
這一笑,讓趙炎眉頭一皺,感覺有些不對勁。
“你笑甚麼?”趙炎冷聲道。
蕭辰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輕輕搖了搖頭,用一種彷彿在看不懂事孩童般的語氣,緩緩開口:
“烈陽宗的弟子,都如你這般……浮躁嗎?”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和……嘲諷力量。
趙炎臉色一沉:“你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蕭辰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你,根本不懂何為道,更不懂,何為英雄。”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臺下那些尚未散去的青雲宗弟子。
“我唱的是心,是道,是於微末中見真章,於困頓中煉神魂。而你,只聽到了‘音’,只看到了‘形’,便迫不及待地跳出來,要以力壓人,以境界論高下。”
蕭辰的語氣帶著一絲惋惜:“如此心性,如此眼界,縱然修為金丹,也不過是徒有其表,空中樓閣。你的道,走窄了。”
“你……!”趙炎被這番搶白說得臉色漲紅,周身火系靈力不受控制地躁動起來,空氣都變得灼熱。“休要逞口舌之利!道法高低,手底下見真章!”
“看。”蕭辰再次搖頭,笑容更淡,也更顯“高深莫測”,“我說你浮躁,你便立刻要以力證明。殊不知,真正的強大,在於內心,在於對道的理解,而非蠻力。”
他上前一步,雖然靈力波動微弱,但在“嘴炮MAX”技能的加持下,氣勢竟隱隱壓過了躁動的趙炎。
“你問我何為英雄之道?那我告訴你,英雄,不是站在光裡接受膜拜的那個人。英雄,是明知不敵,也要亮劍的勇氣!是身處黑暗,心向光明的堅持!是遍體鱗傷,依舊不肯跪下的脊樑!”
蕭辰的聲音陡然拔高,目光如電,直視趙炎:
“你烈陽宗功法剛猛霸道,講究以火煉神,以戰養戰。但你可曾想過,剛極易折,烈火燒盡的,有時不只是敵人,更是自己的道基與心性!”
“你今日為何而來?是為論道?還是為你那點可憐的、不容他人發出不同聲音的虛榮心?!”
“你的道心,蒙塵了。”
最後五個字,蕭辰說得極輕,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趙炎的心頭!
趙炎渾身劇震,如遭雷擊!
他之所以來找茬,確實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看不慣青雲宗近來“烏煙瘴氣”的做派,但更深層次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嫉妒和不安。玄辰仙尊近來的舉動雖然離譜,卻每每能引動風雲,甚至隱隱有凝聚人心之勢。這讓他,以及他背後的烈陽宗,感到了威脅。
此刻被蕭辰毫不留情地當麵點破,還上升到了“道心蒙塵”的高度,趙炎只覺一股逆血湧上喉嚨,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周身躁動的靈力都出現了瞬間的紊亂!
“你……你胡說八道!”趙炎氣急敗壞,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的語言在對方那犀利的言辭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臺下,所有人都聽呆了。
尤其是青雲宗弟子,只覺得臺上這位“師兄”字字珠璣,句句都說到了他們心坎裡!原來師叔祖倡導的,是如此深刻的大道!原來烈陽宗的人,是如此膚淺浮躁!
看向趙炎的目光,頓時充滿了鄙夷和同情。
王胖子張大了嘴巴,看著臺上氣場兩米八的蕭辰,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師叔祖牛逼!(他依舊認為這是師叔祖偽裝的身份)
蘇柒柒更是滿眼小星星,只覺得師尊的形象無比高大,幾句話就說得那囂張的烈陽宗弟子啞口無言!
蕭辰見火候差不多了,見好就收。他負手而立,恢復了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彷彿剛才那番誅心之言不是他說的一樣。
“念你修行不易,今日之言,望你好生思量。退下吧。”
他揮了揮手,如同打發一個不懂事的後輩。
趙炎胸口劇烈起伏,臉色難看至極。他知道自己今天徹底栽了,動手?對方那番話已經佔盡了道理和大義,動手就是坐實了“浮躁”、“道心蒙塵”的評價。不動手?這臉已經丟到姥姥家了!
他死死盯著蕭辰,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最終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好!很好!青雲宗……玄辰仙尊門下,我趙炎記住了!”
“我們走!”
說完,再也無顏停留,帶著幾名同樣面色難看的同門,灰溜溜地轉身離去,那背影,怎麼看怎麼狼狽。
直到烈陽宗的人消失在視線盡頭,現場凝滯的氣氛才轟然打破!
“師兄威武!!”
“說得好!!”
“哈哈哈,看那趙炎的臉色,跟吃了死蒼蠅一樣!”
歡呼聲、喝彩聲如同山呼海嘯,比剛才聽完《孤勇者》時還要熱烈!所有人看向蕭辰的目光,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兵不血刃,僅憑三寸不爛之舌,便喝退了金丹期的烈陽宗精英弟子!
這是何等的風采!何等的智慧!
王胖子激動地衝上臺,恨不得抱住蕭辰的大腿:“高!師兄實在是高!您簡直就是師叔祖座下第一辯才!不不不,您就是師叔祖道法的化身啊!”
蕭辰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心裡卻在暗爽:這“嘴炮MAX”技能,真好用!就是貴了點。
【叮!成功化解外部挑釁,維護宗門聲譽!】
【獎勵:信仰之力+80(來自在場弟子的強烈崇拜與認同)!下品靈石x200!】
【“嘴炮MAX”技能效果結束。】
感受著重新充盈起來的信仰之力(達到90微塵),以及入賬的靈石,蕭辰心情大好。
他不再理會臺下狂熱的呼聲,對戴著帷帽、同樣激動不已的蘇柒柒招了招手。
“熱鬧看完了,回去修煉。”
說完,便在無數崇敬的目光注視下,帶著蘇柒柒,飄然離去,深藏功與名。
經此一役,“仙界好聲音”徹底火爆,而那位神秘“師兄”舌戰烈陽宗趙炎的事蹟,更是如同長了翅膀般傳遍了整個青雲宗,甚至開始向宗外擴散。
所有人都意識到,玄辰仙尊麾下,不僅有多才多藝的“歌手”,更有智慧超群的“辯士”!
青雲宗的風氣,似乎真的在朝著某種不可預測但……很有趣的方向,一路狂奔。
而此刻,回到閉關大殿的蕭辰,看著系統面板,卻在思考另一個問題。
趙炎的出現,絕對不是一個偶然。
“烈陽宗……三宗論道……”
他摸了摸下巴,感覺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