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看大D脾氣火爆像莽夫，但他心裡門兒清：誰值得敬重，誰不過是個貪財的老狗。
當年爭坐館時，那些收了他錢替他投票的元老，儘管名義上是自己人，可在大D眼中，不過是一群表面道貌岸然、實則貪得無厭的老東西。
反而是鄧伯，無論他如何遊說、利誘，始終態度堅決支援阿樂到底——這種不為金錢動搖原則的人，才真正配得上“江湖氣節”四個字。
這樣的人，大D打心底裡尊重。
至於串爆，雖說在社團內輩分僅次於鄧伯，但在大D眼裡，不過是個用點錢就能買通的老走狗。
今天罵他一頓無所謂，明天扔根骨頭，他立馬搖尾乞憐，把今日之事忘得一乾二淨。
這種毫無江湖骨氣的老傢伙，根本不值得他在意，更別說給面子了。
整個和聯勝，能讓大D在他面前低頭如受氣孩童的，唯有鄧伯一人。
“你……”
串爆萬萬沒想到，大D連這點臉都不給，一時氣結，像被遺棄的寡婦般指著大D，滿臉怨懟。
彷彿在說：我他媽一直這麼挺你，你怎麼連一絲情面都不留？
“你甚麼你？我說錯了嗎？我們是混黑道，又不是混公務員！資歷？資歷？真當自己是甚麼金字招牌了？！”
大D毫不理會串爆那充滿委屈的目光，冷眼掃過剛才反對的一眾人，最後輕蔑地撇了撇嘴。
開玩笑，他之前還在“親”老弟、斧頭俊和陳耀慶面前拍胸脯保證，一定讓高崗上位。今天來之前，他也親口對高崗說過。
他早已和鄧伯暗中……呸！是“商量”好了，兩人聯手，再加上“親”老弟從中協助，扎職一事本就是板上釘釘。
結果鄧伯才剛開口，這幫人立馬一個接一個跳出來，全拿資歷壓人。
擺明了又要搞那一套，不讓他的人上位是吧？
看著這群嘴臉，大D越罵越起勁，根本停不下來，直接點名開轟，毫不留情。
他大D就是這種脾氣，誰來都沒用……
“好了大D……”
十來分鐘後，鄧伯見大D也發洩得差不多了，心裡卻對這群話事人徹底寒了心——被大D噴成這樣，居然連一句硬話都不敢回。
看來真是年紀越大，膽子越小。
再這麼下去，和聯勝真的要完蛋。
“……”
鄧伯一開口，大D這才閉嘴坐下，但雙眼依舊死死盯著那幾人，眼神分明在說：你再敢廢話，老子立刻繼續開罵。
“大D的話雖然難聽，可理不糙。咱們是混江湖的，打打殺殺本就是家常便飯。社團固然講資歷，但也得看本事。社團要發展，就得讓年輕人頂上來。未來的天下終究是年輕人的。一味只講資歷，只會讓組織原地踏步。你看14K、東星、洪興，哪怕是號碼幫，超過一半的話事人都不到四十歲。再看看在座的各位，四十歲以下的有幾個？講資歷是為了讓底下的小弟懂規矩、知尊卑，可不是拿來堵住後輩上升通道的擋路石。”
“投票吧，支援高崗扎職的舉手。”
鄧伯一番話說完，火候已到，最後乾脆利落帶頭舉起手。
“我贊成！”
話音剛落，大D立刻舉手響應，目光依舊釘在剛才那幾個人身上，絲毫未移。
“+1……”
“+1……”
大D一表態，陳天東和火豹也緊跟著舉手。高晉是阿晉的堂弟，既然他想在社團拼出頭，他們自然沒理由反對。
“我贊成。”
陳天東和阿豹舉手後，長毛當然也要站隊老大——大D。
再說高崗和他同屬大D門下，燒的是同一柱香。將來高崗坐大，對他也有好處。
中環可不像外人想象的那麼好混。
別人都眼紅他長毛能在中環擁有堂口，覺得那是金礦。
在中環，找小姐的價格比別處高出好幾倍，去夜總會開個卡座，小費沒個百萬都只能坐門口。
一句話，在中環甚麼都不缺，就從不缺錢！
他們矮騾子出來混圖甚麼？不就是為了那點油水嗎！
可……正因中環是出了名的燒金窟，勢力盤根錯節，遠比其他地方複雜。
再加上上面還壓著14K的超級大佬Teddy哥，所以長毛雖繼承了原倪家一半的地盤，油水是足，但比起在荃灣的日子，差得太遠。
在荃灣，他雖不是話事人，但大小事務都由大D和大D嫂交給他打理。
那邊又是和聯勝的鐵板地盤，清一色自家兄弟，所以他雖無名分，實則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可到了中環就不一樣了，勢力太多，關係太亂，頭頂還有個獨霸一方的Teddy哥。
達官貴人云集，就連泡個馬子都得先查清楚背景，生怕不小心招惹到哪個高官議員的女人，惹上麻煩。
不只是他難做，其他社團在中環也差不多。
以前還有倪家能跟洪義抗衡，日子還算過得去。如今倪家覆滅，和聯勝雖打入中環，卻僅有一個堂口立足。
眼下中環是14K洪義一家獨大。
做甚麼都得看人家臉色行事。大D哥實力雖強，但論段位仍遜洪義一籌。
全亞洲最大外圍不是吹的，當年人家當大毒梟的時候，大D還只是剛出道的小嘍囉。
哪怕大D後來當過和聯勝坐館，雙方差距依舊明顯。
因此在中環，長毛儘量避免與14K正面衝突。
這也導致他雖然賺得多，卻遠不如在荃灣時那般自在。
在荃灣，反黑組都得給長毛哥幾分面子。
可在中環，他多少得夾著尾巴做人。
如果高崗能在西貢站穩腳跟，將來形成荃灣、西貢與中環的鐵三角格局，他在中環的日子也會輕鬆不少……
“…….”
長毛舉起手後，又有幾名話事人陸續跟進。
這些人都是大D的心腹，當初大D競選坐館時，他們出力甚多，早已和大D同舟共濟，想脫身也難了。
緊接著，冷老等一批支援鄧伯的叔父輩也舉手表示贊成。
先前還想發言的幾位眼見大勢已定，再加上承受不住大D那灼熱逼人的目光，終究按捺不住，紛紛揚起了他們尊貴的左手。
“既然大家都沒有異議，火牛，準備開香堂吧……”
見所有人無論情願與否都已舉手，鄧伯這才滿意地放下手，示意身邊的火牛著手安排香堂儀式。
目前至少是個不錯的開端。
等耀文那個小弟傷愈出院後，再為他補辦扎職儀式，擇個良機給他安排名堂，放出去獨當一面。
但與高崗這種能打敢拼的後生不同，他更看好耀文這個大學生小弟。
在他看來，大學生不僅懂得動腦，眼界也遠比那些沒文化的粗人開闊得多。
時代變了，如今靠腦子吃飯的人，終究比靠拳頭闖江湖的更有前途。
只是這大學生眼下還比不上高崗老練。
至於那小子為何如此拼命，他也查清楚了——竟然是為了一個女人豁出性命，實在太過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