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老傢伙鬥了幾十年，當年還沒因為女人翻臉前，還是一起喝酒稱兄道弟的老朋友，彼此知根知底。
所以大埔黑明白靚仔東的難處，但他這次是鐵了心，一定要拿下油麻地的兩條街。
以後就算生意不行了，至少還有個退路。
不過他的人要從大埔遠道而來，趕到油尖旺這邊打架，戰線拉得太長，他自己心裡也沒底。
畢竟洪興、東星、14K、新記、義群這些幫派都不是好惹的。
所以今晚他實在沒信心，只好跑來找人幫忙。
“……黑哥，你這是讓我為難啊。到時候鬍鬚勇看到我的人進場，搞不好直接找我麻煩，鄧伯那邊也得訓我一頓。”
陳天東盯著大埔黑，有點意外這傢伙居然下這麼大的決心，目標居然是拿下油麻地的兩條街。你他媽知道今晚的場面有多兇險嗎？
“兄弟！幫哥哥這一次，你也知道我那些生意，全靠老天爺賞飯吃。一到淡季，只能靠賣些藥丸維持。”
大埔黑見陳天東不肯鬆口，馬上換了一副面孔，哭哭啼啼地開始訴苦。
這完全不像他平時那個凶神惡煞的模樣，簡直像換了個人。
……黑哥不是我不幫你，這樣吧，錢我也不要了，最多借你五百人，不過你得給我兄弟每人封個大紅包。”
看著大埔黑這副樣子，陳天東和阿豹都有點不適應。
那副哭相讓他們頭皮發麻。
好在包間裡只有他們三人，大波浪還沒來，不然讓人看見，容易鬧誤會。
……
猶豫再三，陳天東終於開口。
五百人已經是極限了，再多不合適。鬍鬚勇給陳耀慶幫忙，頂多也就出幾百人。
“沒問題！還是阿東夠意思，以後有事一句話，黑哥我一定到位！”
一聽陳天東答應借五百人，大埔黑前一秒還在哭，下一秒馬上眉開眼笑，拍著胸脯保證，說完就走人了。
五百人雖然不算多，但總比沒有強。而且都是旺角的地頭蛇，看到自家兄弟被砍，其他人能坐得住？
……老大，大埔黑這貨明顯在忽悠你，真要借人給他？
大埔黑剛走，幾個大波浪的兄弟就進來了，阿豹邊看邊開口。
“你都能看出來，我怎麼可能看不出來？五百人而已，他要就給他。讓煙仔去廟街找些人，不夠再讓阿俊去街上隨便湊湊，現在甚麼不多，矮個子最多。五百人算甚麼，多花點錢不就行了？”
陳天東躺在大波浪的按摩椅上，一臉輕鬆地說道。
大浦黑心裡打甚麼算盤，他心裡一清二楚。
所謂“借兵”不過是幌子，說白了就是想讓他幫忙搶下油麻地的兩條街。
只要答應借人，那些小弟名義上就歸了他堂口。
若有人受傷甚至出事，堂口其他人怎麼可能袖手旁觀？他自己作為大哥，也不可能看著手下吃虧而不管。
大浦黑就是摸準了他這點，才敢登門開口。
可他手下的小弟絕不可能借給大浦黑那混蛋。
廟街那邊閒著的小混混多得是，花點錢湊個五百人不算難事。
就算臨時湊不夠，讓阿俊開車轉幾圈，招些膽大不怕死、愛出風頭的年輕人也夠用了。
反正這些人只是臨時用一用，連正式身份都沒有，死再多他也毫不心疼。
別看大浦黑表面上一副老實模樣，沒想到心機還挺深。
阿豹聽完他的安排，心領神會地點頭。
果然是老大，心思還是那麼縝密，這下他也就安心了。
“敏哥，黑番剛才來電，他已經逃到太國了。”
“雞精也已經跑了。”
“敏哥，陳耀慶那邊已經動手，趁著還有時間，我們趕緊撤離吧，香江是待不住了。”
“對，我已經聯絡好蛇頭丙，他已經在碼頭等著了，敏哥，快走吧……”
在老鬼敏家中，兩位老兄弟仍在苦口婆心地勸說他離開。
不得不說，這兩人雖然膽小怕事，但幾十年的兄弟情分擺在那兒，臨危之時也沒獨自帶著家人逃命，反而來勸老鬼敏一起走。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他們敏字堆的名聲已經徹底完了。
以前以為鬼佬靠得住，還想著趁機多撈點好處，誰想到鬼佬這麼不中用，一個死在太國，一個現在就算不死也撐不了幾天了。
沒有鬼佬撐腰，不說之前得罪了多少人，光是他們作為洪門弟子替洋人辦事這一點，就註定在香江無法再立足。
“唉……你們走吧，我走不了了。只希望你們能把我孫子帶走，好好養大，以後別再走這條路。”老鬼敏望著焦急徘徊的兩位老友，那顆早已麻木的心，終於泛起一絲暖意。
原來並不是所有人都無情無義。
他知道，自己是逃不掉了。
早些時候老葛就一直想動他，只是礙於家醜不外揚又沒有藉口。
如今那洋人住院的訊息一傳回香江，他就知道，老葛的人早已盯上了他的家。
這次若逃，只會引來老葛更狠的追殺。
不光他不能逃，連他的兒子、女兒和家人都不能動。
否則，等待他們的只有滅門之災。
他原本還指望老葛親自來，能看在舊日情分上，給家裡留下一根血脈。
老葛當年殺妻時那股狠勁兒又浮現在腦海，他心裡發怵，不敢指望老葛會念及過往情分。
再一想，他和老葛之間也談不上甚麼情分，更多的倒是積怨……
只能把最後的希望寄託在這兩位多年的老兄弟身上了。
“那個……還是我們幾個一起走吧，敏哥你帶上小滿。”
兩位老友互相看了看，為了多年兄弟情，能親自來一趟已經算是仁至義盡。
哪還能指望他們替他帶著孩子逃命。
他們清楚敏哥和老葛之間的那些舊賬，萬一老葛知道他們偷偷帶走小滿，那還不追著他們殺到天荒地老？
“喲，三位叔父都在啊？這是要出門去哪啊？”
就在這時，門外走進來一夥人。走在最中間的是陳耀慶，他左手握著一把染血的西瓜刀，右手正悠閒地啃著一個鮮紅的蘋果。
身後左右，站著滿臉血汙、面目猙獰的阿聰和阿洪。
陳耀慶一進來，也不客氣，大剌剌地在老鬼敏對面坐下，笑眯眯地望著三位老者。
“阿慶，大家也算是自己人，用不著這麼趕盡殺絕吧？”
老鬼敏還沒說話，其中一個老者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他在安逸裡過了太久，實在受不了眼前這股血腥氣。
“權叔，別這麼說了，你們現在可不是自家人，外面都知道你們敏字堆早成了鬼佬的白手套，賺得盆滿缽滿吧？”
陳耀慶笑得輕蔑。
“你……”
被稱作權叔的老者聽到這話，胸口一悶，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想辯駁幾句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