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忙活罷了，小場面。”陳天東擺擺手，語氣輕飄，“孝哥今兒來，有啥吩咐？”
“這回找東哥，還真是有樁難事借兵沙田暗戰，想請您搭把手。”
江世孝頓了頓，從內袋抽出一張支票推過去，又瞥了眼正低頭揉捏客人肩膀的技師。
“哎喲！孝哥這是幹啥？快收回去！自家兄弟，開口就是情分，哪能談錢？”
陳天東掃見支票末尾七個零，眼皮微跳——江世孝才回港幾天？竟已攢下這等身家？
嘴上埋怨著，手卻朝技師揚了揚，示意她披件衣服先回避。
“東哥別急著推，這事真不好辦。您聽完再拍板，也不遲。”
江世孝沒收回支票，只靜靜望著他。
“哦？說來聽聽。”
陳天東挑起一邊眉毛，掀被坐起，隨手將浴巾繞在腰間，正色看向對方。
“東哥清楚，我回港時間短。進興天哥雖讓我協理九龍生意，可那塊地盤，原是Laughing一拳一腳打下來的，我始終是個外人。長此以往，終究不是辦法。”
他停了停，喉結滾動一下，“東哥也知道，進興在香江排不上號，人手單薄，弟兄有限……我想跟您借些得力人馬，拿下一個堂口，自立門戶。這筆錢，權當兄弟的見面禮。”
計劃第三步——扳倒杜亦天后，取而代之，坐上進興龍頭寶座。
這才是整盤棋裡最難啃的一塊骨頭。
他在香江消失整整十年，社團裡沒人認得這張臉，更沒人記得這個名號；就連一直蹭他老爸餘蔭混飯吃的左輪，資歷都比他厚實得多。
眼下社團裡，除杜亦天外，真正握得住實權、鎮得住場面的就數田七、Laughing和左輪三人。
若杜亦天哪天倒了，坐館之位十有八九便從他們中間挑——沒真本事？連門都摸不著。
所以江世孝眼下最急的，就是先搶下一塊立足之地，再拉起一支靠得住的隊伍，這事拖不得，也糊弄不得。
可要在香江紮下旗杆，說難也難，說易也易。
關鍵在“人”字上。
對那些財大氣粗、手下成群的大哥而言，不過是打個電話、擺一桌酒的事；可對江世孝這種早被踢出核心、手頭既沒兵也沒錢的過氣人物來說，簡直寸步難行。
他連個像樣的堂口都沒有，更別提開香堂收小弟——真要乾了，杜亦天立馬就能嗅出來，轉頭就收拾他。
如今他實力遠不如杜亦天，剛回港時對方還“大方”分了半塊Laughing的地盤給他管，表面是念舊情，實則是往他脖頸上套韁繩，防著他亂動。
所以他只能暗中借力，悄無聲息吃下一個堂口，悶聲發大財。等杜亦天一垮臺，他才有資格站上龍頭之爭的擂臺。
反覆掂量後，他最終把主意打到了靚仔東身上——眼下整個香江，能幫他、願幫他、又有這個分量的社團大佬，他認識的就只有陳天東一個。
這忙，人家肯定不會白幫。江世孝乾脆把當年離開臺灣時，海岸塞給他的那張應急支票也掏了出來。
不給實打實的好處，誰肯把自家兄弟借你去拼命？
他對海岸有恩，可跟陳天東又沒半點交情。幫你是情義，不幫才是常理。
“……這事倒不難辦，不過孝哥打算調多少人？盯上哪家的地盤？”
聽江世孝開口，陳天東沒多言，只接過支票，略略一怔。
他記得劇裡壓根沒這段啊——是編劇漏拍了，還是劇情自己拐了彎？
江世孝這是鐵了心要招兵買馬，正面硬撼杜亦天？
念頭一轉，他腦中忽然亮起一道光。
說不定，這次還能順手把大飛也料理了。
大飛和阿豹結的仇早就捅破天了。
哪怕當初他出面跟蔣二大爺談妥，也只是把火苗暫時壓住，沒真澆滅。
最近一個多月，佐敦那邊隔三差五就有人鬧事，明眼人都知道是大飛的人乾的，可那些矮騾子咬死不認，洪興也死活不認賬——沒證據，拿他們沒轍。
這一個多月，洪興的人天天在佐敦晃悠，但每次只來三五個人，砸幾扇玻璃、踹兩扇門、罵幾句髒話就走，不傷人不流血，專戳阿豹的肺管子。
阿豹煩得睡不著，卻又沒法為這點小事再請蔣二大爺出面——那不是顯得自己太軟、太沒牙麼？
大飛那廝，純屬矮騾子裡的鬼才，把下三濫的招數使出了藝術感。
不過阿晉那幾刀確實狠，韓賓說，大飛雖已出院，但躺床上連翻身都費勁，別說找女人快活，講兩句就喘得像破風箱。
這種羞辱，不是賠點錢就能揭過去的。估摸等他養得差不多，就要放大招了。
最近阿豹幾乎不出門，以前常去的場子全避著走，生怕正爽到一半，被人堵在包廂裡割腦袋。
“借我五百號人，我想在沙田立旗。自從佐治被東哥你送走後，合圖派來接手的地頭蛇大多不堪用——尤其是那個大都，本事稀鬆，卻仗著後臺硬，在碧席眼皮底下混了半輩子。膽小如鼠、貪財好色，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一張哄人的嘴，能把碧席舅舅哄得天天笑出褶子。”
“可他混得再久，也撐不起場面。早年在西環，頂多跟洪興的八基搭夥守幾間麻將館、幾處馬房，湊成個‘西環雙雄’，聽著響亮，實則地盤窄、場子薄、油水少，連養活一隊人手都勉強。”
江世孝語氣平穩，字字落地。
“……”
陳天東手指輕叩下巴，不動聲色。
看得出來，這趟他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早把沙田的骨頭縫都嚼透了。
然而佐治和他那匹頭馬剛被嫩死，合圖在沙田頓時沒了鎮場子的硬茬，也不知這碧席是不是真被他哄得服服帖帖，竟點頭放人過去坐鎮——這叼毛混日子倒是一把好手，真叫他拎刀砍人？
純屬高看他了。
好在佐治留下的老底子厚實，再加碧席暗中託著，才沒被當場掀翻出局。
可沙田至今沒一天消停，入夜便群魔亂舞，打得烏煙瘴氣，說白了就是這人太拉胯，大夥兒反倒樂得借他當活靶子，誰肯輕易放過這等好局？
江世孝這雙眼睛確實毒，一眼就盯上了沙田這塊燙手山芋。
五百號人若真交到他手上，未必不能在沙田插下一根旗杆。
不過——
“實話講，孝哥眼光是準，但我真不覺得沙田有您的戲。”
陳天東眉頭擰成疙瘩，沉吟半晌，緩緩搖頭。